许文强就站在小女孩的身边,看见一个装香烟的木箱沉甸甸地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那重负显然是她这样十岁上下的女孩难以轻松承受,她努力梗着脖子,努力地叫喊着!马路电灯晕黄的光洒在她脸上,那一颗颗的汗滴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穿着打补丁的花格子衣服,衣服和裤子都显得小了点,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以及一双污浊的赤脚!对比起在她身边那些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家伙,她是那样的突出!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们这时候的国家就像这个小女孩啊!在一群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之中,赤贫,柔弱!
这样的念头在许文强的心头一闪即逝。
梦中的他,曾经学过一段历史,那是一段屈辱的历史,梦里的他对那段历史也曾经感到过耻辱,那个时代的中国和现在的大唐民国是何等相似啊!虽然具体的事情和人物都不一样,然而大体的情况却是一致的!同样处于国家分裂,军阀混战之中,倒台的那个满人王朝同样签署了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周遭的列强依然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特别是东边那座小岛上的恶邻,然而,现在的人似乎对此并没有预见,亲近那个国家的人是那么多,有着认为可以和他们一起联手抗拒西方列强这样荒唐的念头的人也不是没有啊!
如果,没有那个梦,他或者不能清楚地认识这个世界的本质,依旧会和以前一样,相信自己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只有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才能救我们这个虚弱的,已经患了不治之症的国家。
然而,现在,梦醒后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所谓的正确的救国之路不过是个蛊惑人心的口号而已!自己只是一个帮助少数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明白是明白了,但他无可奈何,暂时,他还没有办法从这污浊的泥沼中脱身!他不是个行事冲动的人,比起大多数人,他更明白忍耐的意义。
“给我一包烟!”
许文强站在小女孩身边,视线在舞厅绚烂的霓虹招牌上一扫而过,按道理,在革命的广州,在新时代的广州,在革命救国的最前沿,是不应该出现这样纸醉金迷的场面的了,可谁叫这舞厅的老板神通广大,是所谓的爱国商人,是支持革命的进步人士,这个舞厅又开在租界的边缘,说是为了赚外国人的钱,更好支持国民政府,支持北伐,支持全国统一。
“先生,要什么烟?”
小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少一包烟,她脖子上的重量就会轻一点,她肚子里可能就会多一些食物的热量,虽然,那减轻的重量是那么微不足道,那可能添加的热量也是那么微不足道!
“随便!”
许文强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南方政府虽然有发行自己的纸币,然而,雪白的光洋还是被更多的人所青睐!
“先生,我没有那么多零钱找啊!”
现在一块大洋足够一般的家庭过一个月有余,对那个小女孩来说,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小女孩的声音有点怯生生,或者担心这个生意因为这样而泡汤吧。
“不用找了,全给你吧!”
许文强从木箱中随便抓了一包烟,把大洋丢了进去,然后,迅疾地转身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看见小女孩眼中流露出的感激之情,那将是把他当作救世主一样的目光,他可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吧!他能帮她的极其有限,而这世界,谁又能真正拯救谁呢?他又想起了梦中的一些片段,就算是在那样安定和平的世界,像眼前这样的小女孩也是有的啊!
许文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小女孩感激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忙低下头,把那块大洋贴身藏好,这样,有好多天不用担心饿肚子啊!
她的眼睛有点湿润,眼前的一切模糊了起来,她很快用手擦拭一下,看清脚下的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把它交给妈妈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她撒开脚丫,抱紧装满香烟的木箱,沿着马路飞快地向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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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八时十五分,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在凯旋舞厅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