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不觉想起了患难多年的李妃来。此时静下来思量,其实在宫中众多嫔妃宫人当中,还是数李娘娘最贤惠明礼知大义的。到底是南朝汉文化抚养出来的王公闺秀,自己虽那般冷淡呵斥于她,数月未曾去看她,仍旧还是知疼知热、无怨无悔地,天天都送衣送汤到御殿,早晚从不间断。
想到此,武帝不觉心下一热。遂想起夫妻一同患难的岁月里诸多往事来,心下不禁一酸。当即决定到紫云殿去。
一身朱纱常服的武帝一面随意浏览着黄昏御园的绿水小桥和山石花草,一面来到了紫云殿。
此时已值夜色乍临时分了。
武帝在殿前伫立了一会儿,见紫云殿里正华灯初上。天上一轮月儿将圆未圆,清光轻泻在院中亭台上。风儿送来阵阵银桂的馨香。几个宫人正在廊下灯下哄小公主捉迷藏。李妃娘娘笑容可掬地和奶娘、宫监一起站在一旁青砖平台上看宫人们逗公主玩。
小公主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在柔和的傍晚荡漾开来。
这里真有一种家的感觉。
一个宫人突然发觉了站在殿下台阶边的陛下,忙叫了声:“禀娘娘,陛下驾到——”
众人闻报一时都慌了手脚。因见陛下身着常服、腰系九环带,脚踏六合靴,飘飘洒洒地微笑着上了紫云殿台阶时,忙垂手恭立:陛下驾到!
小公主小燕子一样张着双臂飞到武帝身边,武帝呵呵笑着一把抱起小公主,举得高高地晃了几晃,又在她小脸上亲了亲,便朝李妃望去。见她身着淡紫绣花小襦,下面是一条秋香色撒花曳地罗裙,倭堕发髻拿一支绿玉簪斜卡着,依旧飘逸大方、柔媚动人。
武帝原以为冷落了她这么多日子,好歹轻重总会露出些不尴不尬的生分来。不想李娘娘笑吟吟地连忙嘘寒问暖,又吩咐宫人快去做汤上点。携着陛下进了殿,嘴里说着家务琐事。见武帝望着自己绣襦罗裙,又笑道,说这绣花是自己照着花园子里的牡丹画的,问陛下这绣花的配色是不是太艳了些?一面又说起汉王的贴写得又有起色啦、小公主又会背了几首古诗啦等等,一面就令小公主给父皇背《木瓜》和《丰年》等几首诗上来。
武帝耳听着小公主脆生生的诵诗,感受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宁静和温暖,心下不禁叹服李娘娘:不愧患难多年的妻子,懿德品行实在令人敬服!
是夜,夫妻柔情依旧、合好如初。
如此一番折腾,武帝反倒更把册立鲁王为太子的主意给坚定了下来。
武帝决定立即册立鲁王为大周储君。
他厌倦了朝中的争辩。
天子一言九鼎。大周的江山社稷交给谁合适,他还当得了这个家!
故而,也不待再与群臣商议,也不令上大夫王轨参预,只把内史中大夫来和叫来,在大德殿自己的御书房内,令来和、乐运、颜之仪等人拟定圣旨:册立长子鲁王宇文-为太子,并命第二天上朝时将圣旨递交开府大将军尉迟运、赵王等当众宣诏。
众人拟完圣旨退出大德殿后,中大夫来和按捺不住满心惊喜,径直驱车来到隋国公府上。
见了杨坚,未及坐下,也不及款叙,来和就喜冲冲高嚷:“隋公!嫂夫人!快拿好酒来!今天你们两口子得好好慰劳兄弟我一番!”
杨坚望着来和那副喜不自禁的模样,虽清楚这高兴事肯定与自己有关,却不知究竟是何喜事,竟值得他如此兴奋?于是一边笑呵呵地令夫人独孤氏去安排酒菜,一边亲自在一只青玉茶盅里为来和斟上茶:“来公,你来品品看,这是新到的江南小芽。”
因是季昆之交,故而独孤氏也不须避讳,交待完酒菜也来到客房坐下,听听到底有了什么大喜事?
来和此时也顾不上与杨坚品茶论道,一脸喜色地说:“隋公果然含蓄之人!怎么也不问问我因何这般高兴?”
杨坚微微一笑:“莫绕圈子!及早说来大家一同高兴。”
“隋公!陛下册定鲁王为太子啦!”来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杨坚望了独孤氏一眼:“来公!这话可不是随便猜测的!”
来和神秘地一笑:“千真万确!”
杨坚有些疑惑了:“哦?这……不大可能吧?朝中有大冢宰齐王和孝伯、乌丸轨等人坚决反对,鲁王只怕没有太大的指望,至少眼下没有什么指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