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知不知民间有句话,叫做‘抬手不打笑脸人’?陛下虽一时心情不好冷待了娘娘,却不会因为娘娘依旧对陛下的关切反倒更生气吧?再有,娘娘还要打起精神来,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娘娘你想,凭郑姬那样的性情,陛下和她肯定有沤气的时候。一时念及娘娘多年的温柔和情义,过来看娘娘和小公主时,娘娘总不成再去匆匆忙忙梳妆打扮吧?若是陛下到了娘娘这里,见娘娘没事儿一样高高兴兴地接驾,依旧亲亲热热,陛下心里自然又暖和又舒展。若娘娘只管和陛下沤气,陛下认真生娘娘的气了,一定要怎么样,娘娘你想,又有哪个大臣能阻挡得了的?”
李娘娘起初也不大在意她的话,听到此时,觉得颇有几分的道理。低头思量:这个身为奶娘的秀月竟有这些见识!
独孤迦罗平时的心计和点子倒是比众姐妹高些一筹,可她毕竟是朝臣之妻,又是儿女亲家,来往过甚自然会引起陛下和朝臣的猜忌,反而对皇儿不利。这个秀月和别的宫人不一样,她既在宫里走动服侍,却又身份特殊,和自己是真正的荣辱与共者。而在宫中,做为皇妃的自己,有许多话就是烂在肚里也不能对别的嫔妃和宫人诉说的。即令和自己再亲近的宫中姐妹,也要留有七分的余地。否则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埋下了祸根。
自打这个奶娘进宫以来,因了小公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自然比别人长了些。和她的关系不觉也渐渐亲密起来。有时苦闷的话儿也和她诉上一诉。没承想,她总能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剪剪灯烛、拨拨亮光。
如今听她这番话里的道理,独自思忖:自己虽出身罪人之女,可毕竟还是被陛下册封为宫中一品嫔妃了。而像自己这样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热汤热茶服侍的人,无论宫中哪个女人都能做得到。而陛下新娶的皇后、突厥汗国的阿史公主,却能为陛下做所有嫔妃都做不到的事——自她迎回中夏后,不仅为陛下免却了西北之虞,听说突厥还准备出兵十万助陛下伐齐呢!
自己虽曾在陛下藏韬晦略的十多年里,与陛下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可也正是因此陛下才破例册封自己为一品妃嫔,并令自己掌管后宫多年的。若自己不知轻重,果然遭陛下嫌恶,什么祸事不会临到头上?自己出身罪家,犯了律条原比一般人要罪加三等的。那时别说为儿子争太子了,只怕连性命也难以保全了!自己生死倒也事小,从此苦了两个儿子和小公主没娘疼着护着,那才叫人死不瞑目呢。
想到此,娘娘当即就令宫人为自己更衣上妆。此后,一直做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白天黑夜地给陛下送汤送衣、问寒问暖,还主动让宫人带小公主过去问候父皇。
果然,没过几天,郑姬因抱怨陛下一直不愿谈及立储之事,仗着陛下平素对她的恩宠,见了面不仅不知取悦,反而哭哭哭啼啼地,并以出家为尼要挟陛下。
武帝此番终于沉下了脸。他一挥袖子,丢下兀自号啕的郑姬愤然离开翠薇宫。
武帝独自站在御花园里,望着偌大的皇宫六院,却不知该到哪个嫔妃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才好?虽说前面的天元宫里新娶的皇后寝宫倒是夜夜灯火通明,天天丝竹隐隐,可是皇后因年龄小他近二十岁,而且既不懂中夏的诸多规矩,言语也不甚通顺,每日只知在宫中领着她从突厥带来的乐手舞伎们歌舞演乐,加之她也不谙男女风情,所以自迎娶回宫后,武帝对她除了定时问候之外,很少有什么夫妻亲昵。
掖宫诸院虽有六七位嫔妃夫人,论知心和体贴数李妃;论娇媚俏丽便是郑姬了。
比之李妃那种知冷知热却含蓄端庄的性情来,郑姬的热情洋溢和恰到好处的娇嗔,确令每日为国事所累的武帝每一踏进翠薇宫便感到一种别样的轻松。可是,近日来郑姬为了储君册定之事,也开始变得胡搅蛮缠起来,竟敢恃宠干涉起朝廷立储大事来。却不知这已犯了帝王的头等大忌。
博闻强记的武帝深知历朝历代帝王和国家覆灭的原故都是什么。他也许会钟情于某一个嫔妃,但决不会为了任何一位女子陷入痴迷,甚至动摇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