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忍咬了咬牙,一把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公主推开!当他绝然而去那时,蓦然听见自己和公主原本生在一起的心儿,竟在一声轰响中一下子撕裂开来……
翌年春,宣帝下诏改元大成,颁诏大赦天下,在京中街市大陈鱼龙杂戏,令百姓和百官游赏观看,庆贺国家太平、风调雨顺。
诸事忙罢,宣帝更觉气虚神散,腹灼难耐了。想起当初随父皇下山时,慧忍曾反复交待自己,因毒伤五脉,扶气调理又未清爽,故而半年内一定要心清气静,勿使操劳过度。不料父皇突然驾崩,惊痛繁累,疑惑又引发了五内的迸乱。
虽说疼痛灼热不时发作,宣帝却不敢令外人知悉实情。直到近日感觉甚是不好时,才令人上山诏敕慧忍立即进宫。
慧忍料知自己尘世机缘已经临近,往后的日子不能再一身两用,因而忙完诸务,便亲自下山寻到佛法大海的高僧等行禅师和道林法师,待接回少林寺后,便把师父当年留给自己的衣钵和传寺法物等交付两位师叔,恳请他们代自己主持寺务。
等行师叔当年与师父一向情义笃厚、无话不谈。他知悉当时朝廷灭法后,众僧纷纷离散,但慧忍却一直追随大师兄,清知慧忍是大师兄早已意定的衣钵法嗣传人。
如今,见慧忍忽然如此细致地交付寺院事务,等行禅师便感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
“慧忍,你这般交待山寺诸务,莫非打算从此离弃佛门,要重归俗世去么?”等行禅师问道。
慧忍的脸一下子红涨起来,一时竟无言以对。
“慧忍,因我佛禅宗祖庭道场终得复兴,你如今已是慈名远扬、德高功重之僧,又是大师兄意定的少林寺掌门人、住持僧,值此佛法乍兴之时,众僧归宗之际,若你于众目睽睽之下,反倒弃离佛门、重归红尘,重新领受俗世荣华富贵,将致佛门和众僧于何等窘地?”
慧忍闻言即刻惊出了一身冷汗来!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合十持号:“阿弥陀佛……”
等行禅师继续说:“慧忍,你想过么,其实,你穷其一生苦苦寻觅的东西,恰好正是你师父当年毅然弃离抛却的呵!莫非你真要功亏一篑,重陷尘埃,空遗他人笑议么?”
等行师叔的话,令慧忍直如五雷击顶!
当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等行师叔后,独自来在山间趺坐禅悟,心乱如麻,心痛如搅,直觉茫茫苍海,苍海茫茫,竟不知何处才是岸?何方才是归处?
是选择为大道、为佛法而忠诚不渝地终其一生呢,还是回归红尘俗世,实现自己多年的宿愿梦想,和公主相聚相守?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苦海颠宕,形销骨损的他终于开始笃定了心念……
慧忍纵马入京,在宫人引领下来到陛下的寝殿时,天色已经黯尽。
这时,正逢宣帝毒热发作,满腹灼痛。宣帝一见慧忍来到,一面喘着气,一把攥住慧忍的手道:“贤弟,你可来了!快,快救朕……”
慧忍也不及寒喧,急忙把脉问切,不觉大惊:宣帝的脉象已呈五内崩乱之症!心内清知,此番自己只怕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了。忽觉戚然难禁,只得全力为其延缓大限罢了。
慧忍一面发功为宣帝扶气调理、安抚陛下,一面令人快去煎药熬汤来,又亲自服侍宣帝用药,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暂时止息了宣帝的苦痛。
慧忍虽未明说什么,敏感的宣帝却已从慧忍偶尔流露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他心绪悲怆地思量,如何尽早安排朝廷后事、尽早扶助太子登基,趁自己还能左右局势,先教导太子学习理朝,将来太子和朝廷大臣便不致因措手不及而生变乱……
难的是,自己眼下正值风华年茂,这时扶佐太子登基,只怕会引起群臣猜疑而致朝廷动荡。
思虑了几日,心想如何像父皇当年一样,也使个什么障眼法将真相瞒住?
朝中大臣发觉,近日宣帝开始变得疏懒起来。隔三差五的无故不上早朝。群臣有事奏请时,只令宦官代奏。久而久之,便开始惹得群臣私议纷纷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