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不觉忆起少年时的往事来:杨坚和独孤氏少年时曾同在太学院读书,有数载的同窗之谊。少女时代的独孤迦罗,父亲独孤信那时正值朝廷掌管兵权的大司马,权势赫赫。迦罗本人在同窗好友中,不仅琴棋书画样样过人,且性情活泼、容貌俏丽,是当时太学院里诸多王公子弟们暗中思慕的女子。
记得当年在太学院读书时,一次先生出了考题,规定以两三柱香为限。那天的杨坚不知犯了什么邪,直到第二柱香也快烧完时,杨坚的卷子上却还只有寥寥数字。谁知越急越糊涂,一时急得他抓耳挠腮、满脸是汗。
独孤氏和郑译早已答完卷子,不觉坐在一边悄悄笑他的窘相。
杨坚越发窘得厉害了。
独孤氏一面俏笑,一面早已提笔研墨匆匆另作了一题,原也离杨坚的坐位不远,趁先生打喷嚏的份儿,已把文章飞传到了杨坚面前的案上。
杨坚一看:天哪!不仅对仗工整、立意新颖,更奇的是,竟连答题的字迹也统是模仿得跟自己一样!杨坚暗喜,转头望着迦罗感激的一笑时,迦罗却早已把一张脸儿转向了窗外。
后来,杨坚世袭了父亲杨忠的大将军之职,又追随在迦罗父亲的麾下南征北战。独孤信虽十分赏识他,然而为了成就他,却对他一向严厉有加。一次杨坚在军帐醺酒而醉,被独孤信得知后,当众亲自操杖重责数十,杨坚的两腿直被打得血肉模糊,好几天里都不能动弹。
孰知因祸得福——事后不久,独孤信竟主动把爱女独孤迦罗许配他为妻,又把一份向来秘不示人的祖传《兵家秘籍》做为一样珍贵的嫁妆,一并陪送到了杨家!
娶亲的喜宴上,郑译等人皆戏谑道:“唉!早知如此,我等都去替你挨独孤大人那一通杖策了!”
二十多年来,杨坚始终珍爱迦罗,夫妻感情至今一如新婚。朝中诸臣唯独他一人从不言纳妾二字。不知原委的人,却传闻独孤氏是“奇妒”,杨坚才不敢纳妾的。而郑译等几位好友却清知,他们夫妻根本就是世间少有的情深谊厚。
此时的独孤氏沉默良久,也觉夫君的话不无道理,却仍旧叹气道:“夫君,我只是担心丽华那孩子,在五后当中,如今单只有她一个人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偏偏没有子嗣啊。将来在后宫未免会势单力薄,只怕要被人挤兑啊。”
杨坚抚着她的手劝慰道:“迦罗,丽华虽无子嗣,当年经先帝做主,已把阐儿过嗣到了丽华的膝下,多年的哺育之恩,倒也母子情深。而且丽华天性谦和孰睦,也不会招致什么意外祸事的。夫人,倒是咱们该得警觉一些了:当今陛下与高祖当年相比,虽有高祖的多疑和戾气,却并无高祖的历练和守藏。正好相反,当今陛下不知克忍,多变易怒。在朝为臣,稍有不慎便可遭夷灭九族之祸啊。”
独孤氏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她不明白,当年何其温软孱弱的一位太子,怎么忽然间就成了张牙舞爪、暴戾威烈的狮子了?是否仍与他遇毒伤了肝脾有关?
“夫君,陛下眼下的性情忽然躁烈,我想,恐怕还是和他遇毒伤了肝脾有关。前几天我去后宫,听丽华说,一位名叫慧忍的和尚在宫里为陛下调理了一段日子后,陛下眼下的身心性情比起前一段,倒也明显有些清爽缓稳了。”
“嗯,看来那个和尚果真有些手段。”杨坚道。
“夫君知道他的底细不知?”
“哦?我倒没有听说过。”
独孤氏道:“他是贺公主奶娘的儿子!俗名周翰成。当年太后在嵩山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说陛下有些事情即使不肯听她的,也会听这个和尚的。”
杨坚道:“哦?这倒奇了。周翰成这个名字我倒也记得。当年就闻听他跟随太子征伐,奋勇救主还屡建奇功。只因出身平民,高祖曾亲自提议要破格晋拔他的。只不知后来如何了。”
独孤氏道:“后来出了很多的事,外人根本就不知隐情了。”
“怎么讲?”杨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