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确实烧得厉害,额头烫手,估计有三十九度以上。我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眼白布满血丝。又诊了脉,脉象浮数如鼓点,舌苔黄厚如积粉,喉咙红肿——典型的肺热壅盛,邪热内闭。
“风寒入里,化热伤肺。”我一边说,一边取出针包,“我先给他施针退热,再开方清肺。孩子太小,不能直接用猛药,得慢慢来。”
妇人连声道谢,眼睛紧紧盯着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取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正要下针,突然动作一顿。
不对。
这孩子虽然高烧,脉象浮数,但仔细感受,脉象中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异常——不是普通风寒引起的肺热那么简单。左寸脉的位置,跳动微弱,时有时无,像是琴弦将断未断时的震颤。这是心脉先天有损,又被外邪引动了旧疾的脉象。
我重新诊脉,这次更仔细,手指搭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灵力微微探入,感受那微弱却异常的心脉搏动。
果然。左寸脉微涩,跳动不规律,是心脉先天不足之象。这种病症,寻常大夫很难察觉,因为被高热症状掩盖了,但瞒不过我的眼睛。就像一幅画,表面是浓墨重彩,底下却有淡淡的裂痕。
“夫人,”我抬头看那妇人,目光直视她的眼睛,“这孩子……是不是出生时就有心悸之症?平时容易气短,跑跳不如同龄孩子?睡觉时偶尔会突然惊醒,呼吸急促?”
妇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异和不安,嘴唇微微颤抖:“大夫……大夫如何知道?康儿他……确实从小体弱,大夫们都说他心脉有异,但……但从没人像您这样,一眼就看出来……”
“脉象上看出来的。”我收回手,语气平静,“他这次高烧,不只是风寒,更是因为心脉有损,正气不足,才被外邪轻易侵入。若不根治本因,日后还会反复发作。而且随着年龄增长,症状会越来越重,严重时甚至可能……”
我没说下去,但妇人显然明白了,脸色煞白,抱紧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是……康儿自出生就体弱,看了许多大夫,临安的、苏杭的,甚至托人请过御医,都说先天不足,只能调养,无法根治。”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两年我小心照顾,饮食、穿衣、起居,半点不敢大意,没想到还是……还是没躲过……”
康儿。
我心里一动。
临安城里,两三岁、名叫“康儿”的孩子不少。但这个“康”,这个先天心脉不足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位气质独特、身怀内功的妇人——种种迹象联系起来,指向一个名字。
杨康。包惜弱。
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夫人贵姓?”
“妾身姓包。”妇人低头,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更轻了。
包惜弱。
果然是她。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包夫人不必忧心。先天心脉不足,在旁人看来是不治之症,但在我这儿,并非无药可医。”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夫真能治?真能根治?”
“能。”我点头,语气肯定,“只是需要时间,而且过程麻烦。要先退此次高热,稳住病情,再慢慢调理心脉,温养脏腑。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功夫,而且中间不能间断,否则前功尽弃。”
“只要能治好康儿,多久我都等!”妇人急切道,身子前倾,“诊金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药材,大夫尽管开口!人参、鹿茸、灵芝,只要能找到的,我……我一定想办法!”
我看着她的激动样子,心里暗暗叹息。
包惜弱啊包惜弱,原着里那个温柔善良却又优柔寡断的女子。她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依附在杨铁心身上,又被迫依附在完颜洪烈身上,一生都在男人的庇护下,却又一生都在痛苦中挣扎。
她现在还不知道,怀里这个孩子未来会经历怎样的命运转折,会面临怎样的身份撕裂,会在忠孝之间做出怎样艰难的选择,最终走向怎样的悲剧结局。
但既然让我遇上了,既然天道要我们收杨康为徒……
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先给杨康施针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