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我摆摆手,“你好好在家养着,别又偷偷练功。昨天夜里我都听见动静了,窗棂都在震。”
他轻笑,眼里有被抓包的无奈:“遵命,白大夫。”
回春堂一如既往地繁忙。
还未到开门时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搀扶老人的中年人,有面色蜡黄的汉子,大多是穷苦百姓,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陈掌柜安排了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按病情轻重安排顺序,重病的先看,轻症的后看。
我进了后堂专属的诊室。诊室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悬壶济世”的匾额,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油灯——虽然白天用不着,但陈掌柜坚持备着,说是万一忙到天黑。
刚坐下,喝了口热茶,第一个病人就进来了。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佝偻着腰,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我让她坐下,诊了脉,脉象浮数,舌苔黄腻,痰中带血丝。
“大娘,咳嗽多久了?”我问,一边写医案。
“有……有半个多月了。”老妇人喘着气说,“起初只是咳,后来痰里见红,吃了些土方子,不见好。听说回春堂来了位女神医,就……就来碰碰运气。”
我开了个清肺化痰的方子:桑叶、菊花、杏仁、桔梗、甘草,剂量写得很清楚,又嘱咐她忌食辛辣,多喝温水。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诊金只收了五文钱——这是回春堂给穷人定的最低诊金,实在没钱的,记个账也行。
第二个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虚浮。自述读书时常常头晕,眼前发黑,有时甚至晕倒。
我一诊脉就明白了——脉象细弱,舌淡苔白,是典型的气血两虚。问他饮食,果然,为了省下钱买书,常常一天只吃一顿,还是最便宜的糙米饭配咸菜。
“读书固然重要,但身体是本钱。”我开了个补气养血的方子:黄芪、当归、党参、熟地,又加了陈皮理气,让他每日吃两个鸡蛋,早晚各散步半个时辰,“身体好了,书才能读进去,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书生红着脸点头,诊金给了十文,是他从怀里摸出来的,铜钱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大多是常见的风寒、脾胃不和、气血亏虚。这个世界的生活条件差,医疗水平低,很多人小病拖成大病,看得人心里发堵。有个孩子才五岁,得了痢疾,拉得脱了形,母亲抱着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施针止泻,开了方子,又给了些米汤的方子,让她回去慢慢调养。
快到晌午时,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我刚要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腰背,伙计进来禀报:“白大夫,外头来了位妇人,抱着个孩子,说是从城东来的,孩子病得急,想插个队。”
“让她进来吧。”我重新坐下,揉了揉手腕。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妇人。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素色衣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但做工精细,领口袖口绣着淡雅的花纹。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像是常年心事重重。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小脸通红,闭着眼昏睡,呼吸急促。
最让我注意的是,这妇人走路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呼吸绵长均匀——是练过内功的人,而且根基不浅。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在我这种修为的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明显。
“大夫,求您看看我儿。”妇人声音轻柔,带着吴语口音,软糯好听,但语气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孩子怎么了?慢慢说。”
妇人小心地抱着孩子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孩子:“从前天夜里开始发热,起初只是低热,我用了些退烧的草药——薄荷、金银花熬水给他喝,不见好。昨天烧得更厉害,额头烫手,还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今日更是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
我上前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