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想……教弟弟妹妹们认字。”杨康说,“我在外面这三个月,看到很多穷苦孩子想读书却读不起。我想,至少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认识一些常用的字。”
丘处机欣慰地笑了:“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去做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杨康真的做了。每天放学后,他就在学堂后院摆几张桌子,教那些家里穷、上不起学的孩子认字。起初只有三五个孩子,后来慢慢多了,有十几个。杨康教得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纠正。
陆乘风也来帮忙。他腿脚不便,就坐在那里,教孩子们认草药,讲些简单的医理。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叫他“陆哥哥”。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欣慰。这两个孩子,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践行着“道”。
三、
六月初,我们出发去终南山。
这次行程很赶。终南山在陕西,离临安千里之遥。我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还是花了半个月才到。
到终南山时,已是六月下旬。山脚下聚集了上千人,把原本清幽的山道挤得水泄不通。有全真弟子,穿着统一的道袍,神色肃穆;有其他门派的代表,僧道俗儒,各式各样;有受过王重阳恩惠的百姓,多是些老人和妇女;还有自发前来的江湖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马钰在山门前迎接。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头戴白巾,眼睛红肿,但腰板挺得笔直。见到我们,他快步迎上来:“李掌门,白大夫,你们来了。师父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马道长节哀。”李莲花拱手。
“节哀不难,难的是守业。”马钰苦笑,引我们往山上走,“师父走了,全真教这杆大旗,就要我们来扛了。可我们这些弟子,论武功、论声望,都不及师父万一。外面那些人……”他扫了一眼山下的各色人等,“有的是真心来送师父,有的……是来看全真教还能不能撑得住。”
这话说得沉重。王重阳在世时,全真教如日中天,靠的是他一人的威望。如今他走了,全真教能否维持下去,确实是个问题。
“道长不必太过忧虑。”李莲花说,“全真教能成今日气象,靠的不只是王真人的武功声望,更是全真教的道义传承。只要道义在,人心就在。”
马钰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掌门这话,说到贫道心坎里去了。只是……”他压低声音,“全真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我们都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全真教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也有人觊觎。
葬礼在山顶重阳宫前的广场举行。王重阳的遗体安放在一具水晶棺中,棺椁摆在正中高台上。他穿着杏黄色道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真弟子按辈分排列,从马钰开始,依次是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谭处端,再后面是三代、四代弟子。数百人齐声诵经,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庄严肃穆。
其他门派的人依次上前祭拜。少林方丈、峨眉掌门、丐帮帮主……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的甚至老泪纵横。王重阳的威望,可见一斑。
杨康跪在人群中,眼圈红红的。他在终南山待过半年,受过王重阳的指点,虽然时间不长,但感情很深。王重阳教他武功,也教他做人,那些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祭拜完毕,马钰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看着他。
“诸位道友,诸位朋友,”马钰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先师王真人仙逝,是全真教之痛,亦是江湖之失。然先师有言: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老人家一生行侠仗义,护道卫民,临终前唯一挂念的,仍是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日,贫道在此宣布两件事。第一,按照先师遗愿,全真教将正式设立‘戒律堂’,专门监督全真弟子守规矩、行善事。戒律堂的首任堂主,是丘处机师弟。”
丘处机上前一步,向众人拱手。他神色肃穆,眼中闪着坚毅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