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时也走上前,站在李莲花身侧。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和血迹,又看向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个伙计,最后落在那两个大汉身上:“这酒楼桌椅二十套,一套三钱银子,共计六两。酒坛八个,每个五百文,共计四两。伙计三人受伤,医药费、误工费算二两。总共十二两银子,二位谁来赔?”
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秃顶汉子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小娘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黄河帮的!在这条道上,从来只有别人给我们赔钱,没有我们给别人赔钱的道理!”他逼近一步,眼中闪过淫邪的光,“不过看你长得俊,要是陪老子喝几杯,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抖,袖中金针已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直射他右肩的肩井穴。这一针又快又准,带着破空之声。
秃顶汉子反应倒快,见寒光一闪,本能地侧身想躲。可那针像是长了眼睛,在空中划了个微妙的弧线,绕过他格挡的手臂,稳稳扎进穴位。
“呃!”他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条右臂顿时失去知觉,接着那股麻痹感迅速蔓延到右半边身子。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才没完全倒下。
“你——”络腮胡子大惊,他根本没看清我是怎么出手的。惊怒之下,他挥拳朝我打来,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显是动了真怒。
李莲花轻轻一抬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后发先至,手掌如灵蛇般搭上大汉的手腕,一搭一引,那大汉只觉得一股柔劲传来,拳势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狠狠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哎哟!”络腮胡子抱着拳头惨叫,指骨怕是裂了。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窃窃私语:
“我的天,李大夫和白大夫会武功?!”
“刚才那是什么?我都没看清!”
“针!白大夫用的是针!”
“这两人深藏不露啊……”
我走到秃顶大汉面前,蹲下身,拔出金针。他瘫坐在地上,半边身子还是麻的,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恐惧:“你……你会妖法?”
“不是妖法,是医术。”我收起金针,用一块帕子擦了擦针尖,“刚才那一针封了你的肩井穴,让你半边身子麻痹。肩井穴属足少阳胆经,主司肩臂活动。如果再深三分,伤了经脉,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抬胳膊了。”
我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那大汉脸色煞白。
李莲花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现在可以谈赔偿的事了吗?”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像这样举重若轻、一招制敌的,还真不多见。更重要的是,对方明显留了手——否则那秃顶汉子就不是半边麻痹,而是终身残疾了;那络腮胡子砸向柱子的拳头,若李莲花再加一分力,整条胳膊都得废。
形势比人强。
络腮胡子先服软了,他捂着肿起来的拳头,闷声道:“我们……我们赔。”
两人掏空了钱袋,又搜遍了全身,铜钱、碎银、甚至一些零散的物件都拿了出来,凑在一起数了数,只有八两多,还差将近四两。
掌柜的哪敢真要,见他们服软,已经谢天谢地了,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八两够了!剩下的我自己补上!”
李莲花却坚持:“说十二两,就是十二两。做生意讲究诚信,治伤也要费用。不够的部分,二位可以劳动抵偿。”
“劳动抵偿?”络腮胡子愣了,“什么意思?”
“镇东头的石桥年久失修,桥面石板松动了七八块,正缺人手修缮。”李莲花说得理所当然,“二位去干三天活儿,工钱一天一两五钱,三天四两五钱,多出来的五钱算你们的饭钱。如何?”
那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好歹是黄河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沙老四还是个小头目,平时只有他们使唤别人,哪有自己干苦力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