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头上沁着汗珠:“镇上醉仙楼的掌柜托人来报信,说是有两个江湖人在酒楼大打出手,已经砸了大半间店面,伤了三个伙计!掌柜的拦不住,镇上的里正又不敢管,只好来请咱们!”
李莲花放下研杵:“是什么人?因何事起冲突?”
“听说是黄河帮的,”陆乘风喘了口气,“一个姓沙,排行第四,人称‘沙老四’;一个姓罗,绰号‘秃鹰’。两人本来一起喝酒,不知怎的为了争最后一坛三十年陈的女儿红打起来了。那酒是掌柜的珍藏,就剩那么一坛。”
“现在情况如何?”我问。
“还在打!”陆乘风急道,“里正说已经伤了三个劝架的伙计,一个被掌风扫到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一个被碎瓷片划破了手臂,还有一个被掀翻的桌子砸到了腿。再打下去怕要出人命!掌柜的已经哭得不行了,说那是他祖传的店面,要是毁了,他也没脸见祖宗了。”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当即放下手中的活儿。
“去看看。”李莲花言简意赅。
陆乘风也想跟着,李莲花却拦住他:“你在别院等着,把做好的令牌都清点好,备上笔墨登记册。如果事情顺利,今天就该用上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康儿也准备一下,他今天功课若做完了,可以一起去——也该让他见见真正的江湖了。”
我们赶到镇上时,远远就听见醉仙楼方向传来的喧哗声。走近一看,酒楼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写满了惊惧和好奇。有人看见我们,立刻让出一条路:“李大夫来了!白大夫来了!”
“让让,让让!大夫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我们得以看见醉仙楼内的景象——那真是满目狼藉。
原本整洁雅致的酒楼此刻就像遭了灾:八仙桌倒了五六张,椅子碎了一地,杯盘碗盏的碎片四处散落,混着洒出来的酒菜汤汁,在地上铺开一幅凌乱而凄惨的图景。最触目惊心的是七八个破碎的酒坛,浓烈的酒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头。柜台后面,掌柜的瘫坐在地,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已经吓傻了。
酒楼中央,两个大汉还在对峙。一个络腮胡子,满脸横肉,穿着粗布短打,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一个秃顶,脑门锃亮,眼角有一道疤,眼神凶悍。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络腮胡子左肩衣服破了,渗出血迹;秃顶汉子右脸颊肿了一块,嘴角带血。但他们气势不减,眼里都冒着凶光,像两只斗红眼的公牛。
“沙老四!那坛女儿红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老子钱都掏出来了,你凭什么抢?”秃顶汉子吼道,声音沙哑。
“放你娘的屁!”络腮胡子唾了一口,“掌柜的明明说好了留给老子!是你硬要抢,还砸了老子的酒碗!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黄河帮的沙老四有几个眼!”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李莲花上前一步,朗声道:“二位且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两个大汉同时转头,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的青衫,面容温和,手里连个兵器都没有。那秃顶的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哪来的酸秀才?滚开!别碍着老子办事!”
李莲花不恼不怒,只淡淡道:“二位要打,请去镇外荒郊。这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掌柜的靠它养家糊口,伙计们靠它挣口饭吃。砸坏了东西,伤了无辜,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络腮胡子瞪圆了眼,上下打量李莲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从黄河头打到黄河尾,还没人敢跟我要说法!你小子谁啊?报上名来!”
“在下李莲花,逍遥别院主人。”李莲花拱手,姿态从容,“这位是我的内子,白夭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