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理我懂。当年送他去终南山,也是想让他离开王府那个是非之地,学些真本事。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学医习武,读书明理,我心里是高兴的。可这次……这次不一样。枣阳那是刀山火海,他是要去当官,要独当一面,要面对真刀真枪,要应付明枪暗箭。我……我就是放心不下。”
“放心。”我安慰道,给道长倒了杯热茶,“我们会暗中看着的。至少第一年,不会让他真出什么事。陆乘风会跟他去枣阳,以逍遥商行的名义开个分号,既能帮他了解民情,传递消息,也能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李莲花也点头:“而且,康儿不是一个人。他这些年学的东西,够用了。医术能让他了解民生疾苦,武功能让他自保,读书能让他明辨是非,和我们一起处理逍遥令牌的事,让他学会了如何与人打交道,如何建立规矩。这些,都是他在枣阳能用上的。”
丘处机这才稍微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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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杨康来辞行。
那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别院里还静悄悄的。杨康换下了常穿的布衣,穿上了七品知县的绿色官服——那是吏部颁发的,崭新的官服,胸前绣着鸂鶒补子,腰间系着素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那身官服穿在他十八岁的身上,不显臃肿,也不显老气,反倒衬得他挺拔清正,自有一股端方之气,像一棵刚刚长成的青松,虽未参天,但已有了栋梁之姿。
他跪在堂前,对着我们,也对着丘处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师父,师娘,丘道长。”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弟子此去枣阳,路远艰险,不知何时能归。这些年教导之恩、养育之情,弟子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李莲花上前扶起他:“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杨康站起身,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他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蓝布小包,双手奉上:“师娘,这是我这几年整理的医案和药方,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有些是跟您学的,还有些是下乡义诊时从民间收集的偏方验方。留在别院,或许有用。”
我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止是纸的重量,更是一个少年的心血,是他六年光阴的结晶。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本线装册子,用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有日期、病人情况、诊断、用药、疗效。还有几本专门记录了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心得,有些方子我都没见过,显然是杨康自己钻研出来的。
“有心了。”我合上册子,小心收好,“我会让别院的孩子们都看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康师兄有多用功。”
杨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还残留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陆乘风也收拾好了行装,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他也要跟去枣阳,以逍遥商行二掌柜的身份。这几年,陆乘风把别院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商行已经扩展到十几个州县,有了稳定的货源和客源。他去枣阳,既是为了帮杨康,也是为了开拓北边的生意。
“康儿,走吧。”陆乘风说,“路还长,早点出发,天黑前能赶到下一个驿站。”
杨康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别院——这个他从十二岁起生活的地方,这个给了他温暖、教导和成长的家。晨曦中,别院的青瓦白墙静谧安详,药圃里新绿的药苗在晨风中摇曳,几个早起的孩子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外的马车。
马车是逍遥商行准备的,不算豪华,但结实耐用。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跑过很多次北边的路。杨康和陆乘风上了车,车夫扬鞭,马儿嘶鸣一声,车轮缓缓转动。
我们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丘处机站在我身边,道长今天没有穿道袍,穿了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者。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不语,只是握着拂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