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正在院子里练剑,闻言收剑而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喜悦,但更多的是平静——像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终于可以迈出下一步了。
消息传回终南山别院,陆乘风高兴得差点扔掉拐杖,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像是自己中了进士一样。我让厨房加了几个菜,大家热闹地庆祝了一番。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这份喜悦,是真真切切的。
殿试在四月,由皇帝亲自在集英殿主持。这不再是考文章,而是考对策,考见识,考应变。杨康准备得很充分,这些年读的书,看的民生,思考的问题,都化作了胸中丘壑。
殿试那日,他穿上了举子的蓝衫,随着其他进士进入皇宫。集英殿上,皇帝高坐,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考题是“论边防与民生”。这个题目,正中杨康下怀。
他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千言。从边境地理,到军事部署;从百姓生计,到赋税改革;从互市贸易,到民心向背。既有宏观分析,也有具体建议;既有对现状的忧虑,也有对未来的展望。字里行间,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也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务实。
写完后,他工工整整地誊抄在试卷上,交了上去。
殿试结果出来,杨康得了个二甲第七名。这个名次,不高不低,正好可以外放做知县,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不会因为太靠前而被留在翰林院,也不会因为太靠后而被派到穷山恶水。这或许有他答卷时有意收敛锋芒的缘故,也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
总之,这正是他想要的。
吏部的任命下来时,连我都有些意外——襄阳府枣阳县知县。
枣阳在襄阳以北,临近宋金边境,是真正的边陲之地。那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常年受战乱波及,民生凋敝,盗匪横行。加上地处要冲,金兵时常骚扰,宋军也时常驻扎,百姓既要应付天灾,又要应付兵祸,还要应付官吏盘剥,日子苦不堪言。这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怎么会是枣阳?”陆乘风看着吏部文书,眉头紧皱,“那地方……太危险了。我年轻跑商时去过一次,城墙塌了半边,街上没几个人,县衙破得连门都关不严。而且听说那里的匪患特别严重,有好几股山贼,连襄阳守军都剿不干净。”
“是我自己要求的。”杨康坦然道,接过文书仔细看着,“吏部本来给我安排的是江南富县——湖州德清县,那地方富庶安宁,是个好去处。但我主动上书,请求调往边境。我说,杨家世代忠良,我虽不才,也愿效仿先祖,为国守边。枣阳虽苦,却是大宋北门,关系重大。我愿往枣阳,为陛下守此门户,为百姓谋此生路。”
这话说得硬气,也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忠心,又展现了担当,还隐含了“杨家后人”的身份——吏部官员看了,既不好拒绝,也乐得顺水推舟,把这块难啃的骨头扔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丘处机听说后,连夜从全真教赶来。他看着任命文书,又看看杨康,眼中满是欣慰,也满是忧虑。
“康儿,好,好!”道长拍着杨康的肩,声音都有些哽咽,“不贪安逸,不畏艰险,主动请缨守边,这才是我杨家的种!你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也该放心了,该笑了!”
但私下里,丘处机还是忧心忡忡地来找我们。那时已是深夜,书房里点着灯,道长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兄,白姑娘,枣阳那地方……我真不放心。”他压低声音,“金兵时常越境骚扰,杀人抢粮;境内匪患不断,有黑风寨、白虎岭好几股山贼,加起来不下三四百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枣阳县衙那几十个衙役,老的老,弱的弱,真遇上事,顶什么用?康儿才十八岁,虽然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我怕他……”
“怕他应付不来?”李莲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道长,孩子长大了,总要去飞。我们能做的,是给他准备好翅膀,教他如何飞翔,然后放手。总不能因为他可能会摔跤,就永远把他关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