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们给杨康接风。陆乘风做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虽然简单,但都是杨康爱吃的。他还特意蒸了一笼桂花糕,说是秋天了,该吃些应景的。
饭桌上,孩子们围着杨康,七嘴八舌地问终南山的事。杨康耐心地回答,讲山上的雪有多厚,讲周伯通师叔祖有多顽皮,讲马道长有多慈祥。
“山上的雪可厚了,能没过膝盖。周师叔祖教我堆雪人,堆得比我还高!”
“周师叔祖会一种很厉害的功夫,叫空明拳,打得人眼花缭乱。他说等我再大点就教我。”
“山下的村子里有个老爷爷,腿脚不便,儿子打仗死了,儿媳改嫁了,一个人过得很苦。马道长每个月都去看他,给他带药,帮他挑水劈柴。我也跟着去过几次,老爷爷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向往。有个叫小虎的男孩问:“康哥哥,你学了功夫,会像马道长一样帮助别人吗?”
杨康毫不犹豫地点头:“会。师父说,练武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人。我要保护你们,保护需要帮助的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些孩子,就像一棵棵小树,在慢慢成长。有的笔直,有的弯曲,但只要给予阳光雨露,给予正确的引导,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园丁,除虫除草,修枝剪叶。
三、
杨康回来的第二天,李莲花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是临安城里的一位老秀才,姓周,名慎之,字守拙。周老先生六十多岁了,考了一辈子科举,从童生考到秀才,再从秀才考……还是秀才。但他学问扎实,尤其精通史书,对历代兴衰、治国理政有独到的见解。李莲花请他来做学堂的先生,专门教年纪大些的孩子读史,也教杨康。
周先生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院子不大,但很雅致。墙边种着几丛竹子,窗前摆着几盆菊花,正是盛开的时候,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闹。他正在书房里写字,见我们来,放下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李先生来了,这位就是康儿?”他打量着杨康,眼神锐利但不苛刻。
“正是。”李莲花让杨康行礼,“康儿,这位是周先生,以后教你读史。周先生学问渊博,你要好好学。”
杨康恭敬行礼:“学生杨康,见过周先生。”
周先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问:“读过什么史书?”
“读过《史记》的几篇列传,马道长教的。”杨康答。
“哦?哪几篇?”
“《项羽本纪》《高祖本纪》《淮阴侯列传》。”
“有何感悟?”
杨康想了想,说:“项羽勇武,但刚愎自用,不能用人,所以失败。刘邦能用人,能听劝,所以成功。韩信有才,但不知进退,所以悲剧。”
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了李莲花一眼,李莲花微微一笑。周先生又问:“若你是刘邦,得了天下,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对一个七岁孩子来说太难了。但杨康没有慌乱,沉思片刻,答道:“我会让百姓休养生息,减轻赋税,奖励农耕。马道长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周先生抚掌而笑:“好!小小年纪,能有此见识,难得!”他转向李莲花,“李先生,这孩子,我收了。”
从那天起,杨康每天上午去周先生那里学两个时辰史书。周先生很严格,要求背诵、理解、思考,缺一不可。但他不迂腐,讲课生动,常常结合实际,讲历史中的经验教训。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周先生第一堂课就说,“你们要学的,不只是记住哪个皇帝哪年登基,哪个将军哪年打仗,更是要明白,为什么这个朝代兴,那个朝代亡;为什么这个人成功,那个人失败。这些道理,对你们将来做人、做事,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