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信,字迹清秀,语气恳切。马钰在信里详细说了杨康在终南山的学习情况:每天寅时起床练功,辰时到巳时学道经,午时休息,未时到申时练剑,酉时温习,戌时休息。作息规律,从不偷懒。还特别提到,杨康经常主动帮助山下的百姓,帮老人挑水,帮孩子治病,全真教上下都很喜欢他。
“看来这半年,康儿确实长进不少。”我把信还给李莲花,“等过几天他来学堂,咱们好好看看。”
二、
三天后,杨康来了。
那天是秋雨初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金灿灿的。杨康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头发用布带束起,背着小包袱,规规矩矩地站在我们面前。半年不见,他长高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些,轮廓更清晰了。尤其是眼神,以前虽然聪慧,但总带着孩童的天真和依赖;现在则多了几分沉稳,像个小大人。
“师父,白大夫,我回来了。”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李莲花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气息沉稳,步伐扎实,看来在终南山没有偷懒。把手伸出来。”
杨康伸出手,掌心朝上。李莲花手指搭在他腕上,诊了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心脉稳固,气血充足,比走之前好多了。马道长费心了。”
“马道长教导有方。”杨康说着,从包袱里取出几本书,双手奉上,“这是马道长让我带给师父的,是全真教的基础典籍《重阳立教十五论》《全真清规》,还有一本马道长自己写的《修道心得》。马道长说,这些书对师父办学堂、教导弟子有帮助。”
李莲花接过书,翻了几页。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墨香犹存。《重阳立教十五论》讲的是全真教的立教宗旨和修行方法;《全真清规》是教规戒律;《修道心得》则是马钰自己的感悟,深入浅出,很有见地。
“确实是好东西。”李莲花眼中露出赞许,“康儿,这半年,除了学武,可还学了什么?有什么见闻、感悟?”
杨康想了想,认真回答:“学了《道德经》《南华经》,马道长亲自讲解的。还学了医理基础,认得一百多种草药,会治简单的风寒、跌打。见闻……终南山很高,站在山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云在脚下,像是到了仙境。山上有很多道长,有的整天练功,想成为天下第一;有的整天念经,想得道成仙;也有的经常下山,去帮助百姓治病、修路、教孩子认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感悟……马道长常说,修道不在深山,而在心间。如果心里没有百姓,念再多经也没用;如果心里没有慈悲,练再多武也只是杀人利器。我觉得……这话说得对。”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来,让我和李莲花都愣住了。不是话的内容有多深奥,而是这种思考的深度,远超他的年龄。
“这是马道长教你的?”我问。
“是马道长说的,但我是自己想的。”杨康认真地说,眼睛清澈如泉水,“我在山上时,常看到有百姓上山求医、求助。有些道长会放下手里的经书、停下练功,耐心帮忙;有些却嫌麻烦,说‘修道之人不管俗事’。我就想,如果练武修道只是为了自己厉害、自己成仙,那和那些只顾自己的道长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只顾自己享乐的富人有什么区别?”
李莲花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他让杨康坐下,自己也坐下,与他平视:“康儿,你能这么想,师父很欣慰。这说明你开始有自己的思考,开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但你要记住,这个道理,不要到处去说,尤其不要在王府说,在你父王面前说。”
“为什么?”孩子不解,眉头微皱,“明明是对的,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真话。”李莲花摸摸他的头,声音温和但严肃,“尤其是那些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特权的人。你父王对你好,是真心实意。但他毕竟是王爷,是上位者。有些话,他听了会不舒服,甚至可能误会。但你心里要明白,也要坚持。只是表达的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看场合,看对象。”
杨康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