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最简单的青色粗布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纤尘不染。长发如墨,并未束冠,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被山风轻轻拂动。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俊雅出尘到了极致,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造化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性别的、纯净无暇的美。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深不见底,当你凝视时,仿佛能看到其中倒映着星辰运转、宇宙生灭的浩瀚景象。
他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姿态闲适自然,却仿佛与脚下这座巍峨的仙山、与头顶这片缥缈的云海、与周围流动的浓郁灵气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他即是山,即是云,即是这片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他便是莫衣。此地唯一的主人,北离江湖口耳相传、却几乎无人得见真容的海外仙人,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
李莲花和白芷心中皆是一凛。眼前之人带给他们的感觉,远非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高手,哪怕是雪月城三位城主,甚至是全盛时期的笛飞声可比。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本质的差异,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瀚海。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笼罩整个岛屿、让这片仙境隐隐透出“病气”的、隐晦而深重的“郁结”之气的核心源头,那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紊乱灵机的中心,正是源自眼前这位看起来完美无瑕、超然物外的仙人本身!
“在下李莲花,这是内子白芷。”李莲花上前一步,将白芷稍稍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的见面礼,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失礼数,也无谄媚之意,“我夫妇二人游历四海,误入迷仙雾,侥幸得见仙山真容,冒昧登岛,打扰仙长清修,还望仙长海涵。”
白芷也跟着拱了拱手,一双灵动的眼眸却毫不避讳地、带着强烈探究意味地打量着莫衣,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传说中的仙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位……病情奇特的病人。
莫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当他的目光掠过停在海湾处那座造型奇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和谐韵味的莲花楼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万古不变的平静。“二位能穿过外围那‘迷仙雾障’,寻到此处,便是与此地有缘。”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不知二位从何而来,跨越重洋,登临此岛,所为何事?”
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李莲花和白芷都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和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历经了万载孤寂都未曾消磨掉的……疲惫感,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孤寂。
“我们来自海外另一片遥远的大陆,乘此楼船游历四方,偶然至此,听闻东海有仙山传说,心生向往,特来拜访,一睹仙境风采。”李莲花斟酌着词句,既不过分暴露自己的根底,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同时,我夫妇二人皆粗通医道,游历亦是为寻访世间可能存在之更高深的医理、丹道,乃至……探究生命延续之奥秘。”他坦然说出了部分真实目的,尤其是最后关于“生命延续”的探究,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莫衣的反应。
“医道?丹道?生命延续之奥秘?”莫衣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沧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长生……延寿……呵,不过是镜中观花,水中捞月,看得见,却终究是虚幻,摸不着,求不得。”
他这话语中透出的意味,与他那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外表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被困在永恒生命中的囚徒,发出的疲惫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