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她很快就拉上了浴衣,虽然她当时就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差点哭出来——但那些画面已经刻进了那些男生的脑海里,像是一张被高清打印的照片,每一个像素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每一寸皮肤的颜色都准确得不能再准确。
然后从他们的嘴里传出来,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变成一个个被添油加醋的、越来越夸张的、越来越不堪的版本,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传话游戏,每个人都在原版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想象,每个人都在传播的过程中加入自己的私货。
有人说她什么都没穿,有人说她故意走光是为了出名,有人说她本来就是个骚货,有人说她和郑维隆有一腿,有人说她和程逸在一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有人说她、有人说她、有人说她——
说什么的都有。
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裴玉那天是被人起哄才站起来的——她本来不想跳的,她说了好几次“不要了”、“喝多了”、“跳不动了”,但那些人不停地鼓掌、不停地起哄、不停地喊她的名字,郑维隆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就跳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
没有人知道她的腰带是被郑维隆故意弄松的——他那双大手在她腰间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帮人系腰带要长得多,而且系完之后还轻轻地拉了一下那个蝴蝶结的尾巴,让那个结看起来是紧的,但实际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散开。
没有人知道她走光只有几秒钟——从浴衣滑落到她重新裹好,中间不超过五秒,五秒钟,连一首歌的前奏都放不完。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哭得有多伤心——她冲进卫生间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她在里面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走到程逸身边,小声说“我想回去了”。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校花走光了。
他们只知道——校花的身体很好看,胸很大,腰很细,腿很长,皮肤很白,乳头是粉色的。
他们只知道——校花可能是个骚货。
程逸握着裴玉的手,紧了紧。
裴玉感觉到了他的力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询问,有不安,有一种“是不是又有人在看我们了”的了然。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手在抖。”
“冷。”
“骗人。”
裴玉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那手指纤细而柔软,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也许是温暖,也许是力量,也许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陪你”的默契,也许是一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的笃定。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程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裴玉的碗里,那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的外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裹了一层糖浆。
裴玉用筷子拨了拨那块肉,没有吃,只是把它拨到碗边,和米饭隔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生活中隔开一样——也许是那块肉,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是她想和昨晚隔开,和白给病隔开,和那些她不想记住但忘不掉的事情隔开。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玉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嗡嗡地飞着,找不到出口。
裴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张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拍的自拍,肌肉在黑色背心下隆起,表情冷酷而自信,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备注名是“黑皮-商学院”。
程逸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名字,他的筷子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夹着的一粒米饭掉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啪”的一声。
黑皮——商学院的篮球队员,郑维隆的朋友,上次在温泉山庄和郑维隆一起搞事的那个体育生。
皮肤黝黑,身材高大,说话粗声粗气,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我什么都见过”的老练和一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随意。
他怎么会给裴玉发消息?
程逸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是他主动发的?是群发的?是有人让他发的?是裴玉之前和他还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