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阳光透过酒店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挤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昏暗的房间切成了两半。一半浸在金色的光里,一半沉在灰蓝色的暗影中。
程逸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裴玉的睡颜。
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胸口上,那气息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感,像是一只小猫在安静地打着呼噜。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眼球在梦境中的转动而微微颤动,像是蝴蝶在花间扇动翅膀,每一次颤动都带着一种随时会飞走的脆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舌尖,那舌尖轻轻地抵着下牙,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看不见的、只存在于梦中的甜美。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肩膀上、枕头上、床单上,那头浅褐色的卷发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棕色,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洒在落叶上,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有些发尾还带着昨晚没有完全吹干留下的微微湿润,贴在他的皮肤上,有一种凉凉的、痒痒的触感。
程逸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想动,不想吵醒她,不想从这一刻中抽离出去,不想回到那个必须面对白给病、必须面对顾沁、必须面对那盏该死的闪光灯的现实世界里去。
因为这一刻——裴玉安静地睡在他怀里,没有白给病,没有谢迪,没有顾沁,没有那些让她痛苦、让他疯狂的欲望——是他在这段荒诞的关系里唯一还能抓住的真实,唯一还能证明他们之间还有“正常”的瞬间,唯一还能让他说服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证据。
但阳光在移动。
那道金色的光从她的脚踝开始,慢慢地向上爬,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掀起覆盖在她身上的、属于夜晚的黑色幕布。
先是她白皙的、纤细的、脚趾蜷缩着的脚——那脚趾上涂着淡淡的透明甲油,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像是十颗小小的珍珠;然后是圆润的、光滑的、线条流畅的小腿,那小腿上没有任何瑕疵,皮肤细腻得像是被牛奶浸泡过,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健康的、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泽;然后是微微分开的、膝盖朝内的、像是不设防的大腿——那里的皮肤更加娇嫩,更加白皙,甚至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网络,像是河流在地图上的分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光爬到她的大腿根部时,程逸看到了那片红肿。
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迹——不,不是“昨晚”,是“今天凌晨”。
那些红色的、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的痕迹,从她的大腿内侧一直蔓延到膝盖窝,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踩了一串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深深地陷进去,周围的雪被挤压得向四周隆起,形成一道道放射状的裂纹。
有些痕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是淤血堆积在皮下,有些还是鲜红色,像是刚被烫伤不久。
那些颜色的层次分明,像是一幅记录着暴力程度的时间轴——越靠近大腿根部的颜色越深,越靠近膝盖的颜色越浅,从紫到红,从红到粉,从粉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条渐变的色带,每一寸都在诉说着昨晚那场性爱的激烈程度。
他的目光继续向上移动。
她的腰侧也有痕迹——那是手指留下的印记,五个圆形的、淡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握过的痕迹,分布在腰线的两侧,左边四个,右边五个,不对称,像是某种抽象的画作,又像是一个不完整的指纹,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清晰可辨——拇指在腰后,食指在腰侧,中指在腰前,无名指和小指在腹部——它们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印在她的皮肤上,即使过了一整夜也没有消退,甚至还能看到指腹的纹路,那些细细的、螺旋形的、像是蜗牛壳一样的纹路。
那是谢迪的手。
是他扶着她腰的时候留下的,是他把她按在床上、从后面进入她的时候留下的,是他一边操着她一边用力揉捏她的腰侧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