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的年龄?
问他的身高体重?
问他的性能力?
问他会不会戴套?
问他有没有性病?
问他会不会在过程中伤害裴玉?
问他会不会在事后纠缠?
他不知道。
因为他想问的所有问题,都无法消除他心里那个最大的问题——他是谁?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会在裴玉最脆弱的时候、在她被白给病吞噬的时候、在她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时候,进入她的身体,在她体内释放,然后被抹除记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他是谁?
他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他是一个帮助者,还是一个施暴者?
他是一个工具,还是一个——和程逸一样的、被某种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东西驱使着的、身不由己的、可悲的人?
“你……做过几次?”程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平静到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平静到像是一个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的人。
“三次。”林述回答,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一个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的人,“都是通过顾医生的介绍。每一次都很顺利,对方也很满意——我是说,在事后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当然,她们都不记得了,所以我只能从顾医生的反馈里知道。”
“她们都不记得了”——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进程逸的心脏。
她们都不记得了。
那些女人——那些和他一样的、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着的、不得不在陌生人的怀里寻求解脱的女人——都不记得了。
只有程逸记得。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的细节——谢迪的手在裴玉腰上留下的痕迹,黄头发在KTV里说“真他妈漂亮”时的语气,学长在月光下进入裴玉的瞬间,还有现在——这个坐在他面前的、看起来干净斯文的、像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男人,即将成为下一个。
“你不觉得……恶心吗?”程逸问,“你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做爱,然后被抹除记忆。你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工具?”
林述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迹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只是在帮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我只是在帮人。
这两句话像两粒石子,被丢进程逸心里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撞到井壁又反弹回去,和其他石子激起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片混乱的、复杂的、看不清源头也看不出方向的波纹。
他在帮人。
他在帮人。
程逸看着林述,看着那张干净的、温和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让他想吐的厌恶。
不是对林述的厌恶——林述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顾沁筛选出来的、在某个加密论坛上挂着“好评率100%”标签的、等着被使用的工具。
他厌恶的是自己。
是那个坐在这里、像面试官一样审视着林述、在心里评估“这个人合不合适”、“他会不会伤害裴玉”、“他的尺寸会不会太大”的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在阳光下牵着裴玉的手、在图书馆里偷偷看她的侧脸、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候心跳加速的、普通的、正常的男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会主动给自己的女朋友找男人、然后躲在监控屏幕后面撸管的、无可救药的、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变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远到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