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第一次见到顾沁、从她拿出那个黑色小方盒的那一刻起就在想、想了无数遍、但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顾医生。”他抬起头,看着顾沁的眼睛,“你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在观察我们?”
顾沁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从冷变成了热,从冷漠变成了关切,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不易察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但又很快被压下去的变化。
那变化持续了不到半秒,短到如果不是程逸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只是提供选择。”顾沁说,“选择权在你。”
又是这句话。
每次他问她“为什么”、“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都会说这句话——“我只是提供选择,选择权在你。”像是在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一个给你递工具的人,至于你用不用、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程逸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追问也没用。
顾沁不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给不出,也许是因为她不想给,也许是因为——答案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重要的是他必须做出选择,不管有没有答案。
“第二件事呢?”程逸问。
顾沁合上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让屏幕对着程逸。
屏幕上是一个网站的界面——黑色背景,白色文字,看起来像一个加密论坛。
论坛的名字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也许是什么暗语,也许是什么密码,也许只是顾沁随手打的一串乱码。
“这是一个加密论坛。”顾沁说,“里面的人都是我筛选过的——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懂规矩,口风紧,愿意配合你的记忆清除流程。他们知道事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什么。”
程逸看着屏幕上那些用户名单——不是名字,是代号,像是“Alpha_07”、“Beta_12”、“Gamma_03”之类的,每一个代号后面都跟着一些标签:“耐心”、“温和”、“经验3次”、“尊重女性”、“事后不纠缠”。
那些标签像是商品介绍,像是在说“这款产品性能良好、用户评价高、值得购买”。
“他们……都是什么人?”程逸的声音有些涩。
“各行各业都有。”顾沁指着屏幕上的几个代号,一个一个地介绍,“这个是程序员,二十六岁,单身。这个是健身教练,二十四岁,有女朋友但对方知情。这个是大学老师,三十一岁,离异。这个是产品经理,二十六岁,单身,有过三次志愿者经验,口碑最好。”
她停在一个代号上——“Sigma_01”。
后面的标签是:“178cm,65kg,26岁,产品经理,经验3次,好评率100%。”顾沁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提示程逸“这个不错”。
程逸盯着那个代号,盯着后面的那些数字和标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推进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进入的、黑暗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的恐惧和恶心。
“你推荐哪个?”程逸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哪个菜好吃”。
顾沁的手指停在“Sigma_01”上。
“林述。”她说,“二十六岁,产品经理,长得干净,性格温和,经验丰富但不油腻。他是论坛里口碑最好的志愿者——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好,而是因为他最有分寸。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程逸听到“工具”这个词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工具”——这是顾沁对那个人的定义,也是她对那盏灯的定义,也是她对T-7抑制剂的定义,也是她对她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的定义。
一切都是工具,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他们,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掌控”。
但程逸不是工具。
他是人。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在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别人操的时候硬起来、射出来、然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流眼泪的人。
“我想见见他。”程逸说。
## 三
林述比程逸想象中来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