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将压抑在心中多日的煎熬说了出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瘦弱的肩膀无助地抽动着。
南宫琰心中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个。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和任务，一直在等待她自己说出来。此刻见她如此痛苦自责，更是心疼不已。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并没有立刻揭穿她，而是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相信，一个能在危难时刻细心照顾他人、一个眼神如此清澈善良的女孩，绝不会是什么‘坏女孩’。你的目的，或许并非出于本心，对吗？”
小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琰。她没想到，在自己说出“有目的”之后，得到的不是斥责和怀疑，反而是理解和…信任？
“教主…您…您不怪我？不把我抓起来？”她哽咽着问。
南宫琰微微一笑，伸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水，指尖触碰到的虽是粗糙的面具，却能感受到其下的温热与颤抖。“我若要抓你，早就抓了。又何须等到今日？”
小昭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南宫琰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一个让她心惊又莫名期待的念头涌上心头：“您…您早就知道了？”
南宫琰点了点头，轻声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丫头。你伪装得很好，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轰！
小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自己笨拙的伪装，在他眼里如同透明！那他为什么还……
“为什么…为什么您还对我这么好？还留我在身边？”她颤抖着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卑微的希望。
“因为我相信我的眼睛，也相信我的心。”南宫琰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相信那个即使自身难保，也会在张无忌受伤时偷偷递上药囊的女孩；我相信那个默默整理文书、细心到能发现错漏的女孩；我相信那个看到教众伤亡会偷偷抹眼泪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就算有目的，也绝不会害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的苦衷？或许，我真的能帮你。”
巨大的冲击和南宫琰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彻底冲垮了小昭的心防。多年来背负的使命、母亲的威逼、内心的煎熬、以及那份悄然滋长却自觉不配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下，泣不成声地开始诉说：“我…我叫小昭…我娘…我娘是紫衫龙王黛绮丝…她…她让我混入光明顶…是为了偷取…偷取明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心法…”
她断断续续，将自己被迫接受任务、母亲以性命相逼、以及自己内心的痛苦与矛盾，全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到来。南宫琰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听完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为了乾坤大挪移。紫衫龙王…唉，她也曾是明教英杰，何至于此。”
他看向小昭，眼中充满了怜惜：“所以，这些天你躲着我，是因为内疚？觉得自己欺骗了我，不配留在我身边？”
小昭哭着点头：“教主…您对我那么好…我却…我却一直想着偷东西…我…我不是个好女孩…”
“傻丫头。”南宫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隔着帽子），动作自然而宠溺，“你并未真正做出损害明教之事，不是吗？反而帮了我很多。至于乾坤大挪移…”
他顿了顿，看着小昭的眼睛，认真道：“那心法，就在禁地密道之中。你若真想要，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取。”
小昭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您…您说什么？您愿意…给我？”
“如果那能让你解脱，让你不再受制于人，我愿意。”南宫琰的语气无比真诚，“在我看来，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与你相比，一套乾坤大挪移心法，算不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小昭心中所有的阴霾和冰冷。她看着南宫琰，看着他那双真诚而温柔的眼睛，巨大的感动、愧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洪流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南宫琰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压抑都哭出来。
“教主…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小昭不要心法…小昭再也不偷东西了…小昭只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求您别赶我走…呜呜呜…”
感受着怀中女孩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南宫琰的心也变得无比柔软。他轻轻环住她瘦弱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不赶你走。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与秘密都已消失。两颗心，在信任与坦诚中，前所未有地靠近。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洒落，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