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剌章心中恼怒,却不敢直接顶撞这位代表皇帝、本身武功又深不可测的监军,只得苦劝:“公公,盱眙地势复杂,恐是敌军诱敌之计啊!还请公公三思!”
“够了!”曹公公拂袖而起,尖声道,“哈剌章,你究竟是畏敌如虎,还是心中只有扩廓,不将陛下和咱家放在眼里?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便派兵渡河试探!你若不愿去,咱家亲自带人去!”
哈剌章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然领命。心中对这阉人的跋扈与愚蠢痛恨到了极点,也更加理解了扩廓大帅为何时常感叹朝中奸佞当道,做事掣肘。
元军内部的这场争执,以及随之而来的、针对盱眙方向无关痛痒的“试探性进攻”,果然成功地吸引了北岸元军主力的注意力。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明军的真正杀招,已经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的侧后!
淮安城,曾经的“吴王”宫,如今已显得破败而压抑。
张士诚形容憔悴地坐在昔日王座上,眼中已无多少当年的枭雄神采,只剩下穷途末日的惶惑与不甘。他麾下如今只剩下不足五万人马,龟缩在淮安及其周边几座城池,粮草补给大半依赖北元接济,实则已成了寄人篱下的附庸。
“大王,不好了!”一名部将仓皇闯入殿内,声音颤抖,“探马来报,明军大将蓝玉,率数万水陆之师,沿运河北上,已突破我外围警戒,兵锋直指淮安而来!”
“什么?!”张士诚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蓝玉?!他……他不是在淮河与元军对峙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殿内其余将领也是相顾失色,一片慌乱。
“元军呢?元军主力何在?为何不拦住他们?”
“快!快向哈剌章将军和曹监军求援!”
张士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道:“对!求援!立刻派出八百里加急,向元军大营求援!告诉他们,若淮安有失,明军便可截断运河,威胁其侧后!同时,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征发所有青壮上城协防!我们要坚守待援!”
然而,他们寄予厚望的援军,却迟迟没有动静。
元军大营内,哈剌章接到了淮安的求救信,大吃一惊,立刻就要派兵救援。却被曹公公拦下。
“救援?救什么援?”曹公公尖声怪笑,“不过是被明军打残的丧家之犬张士诚而已,丢了也就丢了。如今我军正与明军主力对峙,岂能因小失大,分兵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庸?万一这是南宫琰的调虎离山之计呢?哈剌章将军,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些!”
哈剌章急道:“公公!淮安若失,运河被断,我军侧翼及后勤都将受到威胁!岂能说是无关紧要?”
“哼,区区侧翼,自有其他兵马策应。咱家看你是想保存实力,不愿与明军主力决战吧?”曹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死活不同意派兵。
就在元军高层为此争执不休、贻误战机之时,蓝玉大军已如狂风般扫清了淮安外围据点,兵临城下!
站在淮安高大的城墙下,蓝玉骑在战马上,望着这座曾经富甲东南的重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张士诚,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马鞭一指,“传令!水师封锁水面,防止其从水路逃窜!炮兵阵地,前移!给老子轰!先把他的城门楼子轰塌!”
“轰隆——!!”
明军的火炮再次发出怒吼!经过历次大战的锤炼,明军炮兵的技艺愈发纯熟,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在淮安城的防御设施上。土木结构的城楼在爆炸中化为齑粉,城墙也被轰出道道裂痕。
城头守军何曾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顿时死伤惨重,军心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