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南宫琰?且不说谢逊是否会真的出手阻拦,即便成功了,女儿必定恨她一世,那孩子……那孩子……她自己苦难一生的阴影仿佛又笼罩了下来。
不杀?难道就任由女儿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在这荒岛上……?她心中的怨恨与对明教的偏见(她隐约听到小昭喊对方“公子”,但并未听清“南宫”二字),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场中的气氛极度压抑,只剩下海浪拍岸和小昭低低啜泣的声音。
良久,黛绮丝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般射向南宫琰,声音嘶哑而冰冷,却终究是松了口:“好!谢三哥,今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看在那未出世孩儿的份上,暂且饶他不死!”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森寒,铁杖重重一顿地,指向南宫琰:“但是!小子!你玷污我女儿清白,致使她珠胎暗结,你若还是个男人,便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就算有谢三哥在此,老娘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定不与你干休!”
她终究是退了一步,却将难题抛回给了南宫琰。她要一个交代,一个足以平息她怒火、挽回她颜面的交代。杀气虽敛,但那冰冷的审视和压迫,却丝毫未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脸色苍白、嘴角淌血却目光清澈坚定的南宫琰身上。
森然的杀气因谢逊的介入与小昭的以死相护而暂缓,但空气依旧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黛绮丝那根黝黑的铁杖虽未再扬起,却仍如毒蛇般指向南宫琰,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等待着一个足以平息她滔天怒火与屈辱的“交代”。
溪流潺潺,却冲不散这凝重的气氛。小昭紧紧抓着南宫琰未受伤的右臂,身体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站在他身侧,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南宫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左肩钻心的剧痛和内腑的震荡。他轻轻拍了拍小昭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缓缓上前一步,将小昭稍稍挡在身后。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清澈而坦荡地迎向黛绮丝那审视的、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韩夫人,”他开口,声音因伤痛而略显低哑,却异常清晰沉稳,“此事原委,晚辈不敢有丝毫隐瞒,亦不会推卸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小昭,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愧疚与温柔,继而重新看向黛绮丝,坦然道:“数月前,晚辈因修炼一门极其凶险的武功,不慎走火入魔,真气逆冲,经脉尽毁,危在旦夕。当时神志尽失,陷入疯狂之境……”
他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当时的情景,但那其中的凶险,依旧让听者心惊。
“……若非小昭姑娘当时不惜自身,以特殊法门相救,将晚辈从鬼门关拉回,晚辈早已命丧黄泉。”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后怕与感激,“然而……然而那救人之法……却阴差阳错,致使……致使小昭姑娘失了清白之身,并……珠胎暗结。”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晚辈深知,无论缘由为何,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失控在前,连累小昭姑娘在后。此等大错,晚辈百死莫赎!韩夫人心中任何愤怒怨恨,晚辈皆愿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他并未强调自己的不得已,而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语气中没有丝毫推诿与狡辩,只有沉重的责任与愧疚。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小昭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我南宫琰此生绝不负之人!她腹中骨肉,乃我血脉至亲!晚辈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倾尽所有,护她母子周全,爱她一世,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山谷溪流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真诚与担当。
然而,黛绮丝听完,脸上的冰霜却并未融化,反而冷笑一声:“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走火入魔?不得已而为之?哼!谁知是不是你见色起意,趁机欺辱我女儿,如今再用这番话来搪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