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暮气沉沉、令人倍感压抑的曼陀山庄,众人一路向南而行。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渐渐取代了太湖的浩渺烟波。王语嫣离开那束缚了她十数年光阴的牢笼,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轻松。她安静地坐在车中,望着窗外流转的景色,江南的柔美,和她自幼所读诗书描绘的一般无二,眼眸中那份因常年幽居而生的空洞愁绪,渐渐被这人间烟火味所驱散,多了几分灵动。
不过几日,车驾便进入了信阳地界。按照纳兰倾城神识指引,偏离官道转入一条清幽小径。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静卧于群山环抱之中,此地,正是小镜湖。
“到啦到啦!阿朱姐姐就住在这里!”钟灵雀跃地指着湖边的茅舍,她与阿朱性情相投,最是投缘,早已盼着相见,“阿朱姐姐性子最是活泼有趣,易容术出神入化,她若见了我们,定要欢喜坏了,说不定还会扮成我们的样子来逗趣呢!”
纳兰倾城神识微展,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小镜湖畔,茅舍内的情形瞬间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阿朱气息虚弱地卧于竹榻之上,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痛楚,仍带着几分顽皮的笑意,正与守在榻前、面容笼罩着浓重悲痛的乔峰,低声说笑着。而这位名震天下的豪杰,此刻虎目含泪!心中有着化不开的悲痛、自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们在此等候,勿要惊扰。”纳兰倾城对车内众女吩咐一句,身形微动,如秋风吹拂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起,掠过湖面,瞬息之间已至茅舍窗外。纳兰倾羽对姐姐气息最为敏感,亦步亦趋,如影随形。木婉清与钟灵对视一眼,默契地散开身形,隐隐守护住茅舍四周进出的路径。王语嫣则静静立于车旁,远远观望,心中对这位传说中的北乔峰,要守护的女子,也充满了好奇。
茅舍内,阿朱正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对乔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声音轻轻带着她特有的灵动:“……大哥,你别总苦着脸嘛,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等我好了,再扮成白世镜那个老狐狸的模样,去他的赌坊里大赢特赢,把他的棺材本,都赢过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乔峰望着她苍白强装笑颜的脸庞,心如刀割,虎目含泪,沉声道:“阿朱,莫要再耗费心神说笑。我误伤你至深,此错在我,万死难辞其咎!”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待阿朱伤势稍稳,即便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寻到那薛神医,纵是跪地相求,也定要救回她的性命。
就在这时,乔峰耳廓微动,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射向窗外,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窗外是哪路朋友?鬼鬼祟祟,成何体统!乔峰在此,请现身一见!”他虽深陷悲痛,但绝世高手的灵觉未失,已敏锐地察觉到,窗外有人,而且来者的气息,深不可测,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
“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纳兰倾城牵着妹妹倾羽的小手,缓步而入,姿态从容,仿佛踏入不是陌生人的居所,而是自家的庭院。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竹榻上气息微弱的阿朱,最后落在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绷的乔峰身上,清越的声音响起:“北乔峰,灵觉敏锐,名不虚传。我为此女伤势而来,并无恶意。”
阿朱眨着那双依旧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只见这紫衣女子容光绝世,气质空灵超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身旁跟着的女童,亦是粉雕玉琢,灵气逼人。她心思机敏,虽惊不乱,反而觉得此女气质非凡,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好感。
乔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将阿朱牢牢守护在身后,抱拳沉声道:“姑娘是何方高人?阿朱重伤在身,需要静养。无论有何恩怨,乔峰一力承担!还请莫要打扰她休息!”他虽察觉到对方气息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但守护阿朱之心却毫不动摇,即便面对再强的对手,也绝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