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木婉清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与绝望,“段正淳负你是他之过,与我何干!与天下男子何干!你为何非要逼我……逼我变得和你一样!逼我走上这条只有仇恨的绝路!”她内力早已消耗殆尽,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冥顽不灵!既然如此,你就和那些臭男人一起去死吧!”秦红棉厉啸一声,心中最后一丝母女之情,被疯狂的恨意彻底吞噬。她身形如鬼魅般猛地扑上,修罗刀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死亡弧线,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直劈木婉清雪白的脖颈!这一刀,狠辣无情,再无丝毫留手,竟是真要清理门户,取她性命!
木婉清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她已无力闪避,甚至无力格挡。看着那越来越近、映照着自己绝望面容的刀光,她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黯然,与无尽的悲凉,缓缓闭上了眼睛。或许,这样结束,也好……至少不用再活在这无尽的仇恨!和痛苦之中了。
就在冰冷刀锋即将触及她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那森然寒气的刹那!嗡——!”
一股无法形容、浩瀚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无上威压,骤然笼罩了整片林间空地!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
秦红棉那凝聚了她毕生功力、快如闪电、志在必得的刀锋,在离木婉清脖颈不足一寸之处,竟如同陷入了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琥珀之中,任凭她如何催动内力,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整个人也保持着前扑挥刀的狰狞姿势,僵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唯有眼底深处爆发出极致的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力量?!世间怎会有如此神通?!
木婉清预想的剧痛与冰冷并未到来,她惊愕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与师父之间的紫色背影。背影婀娜多姿,紫衣飘飘,青丝如瀑,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撑开了天地,隔绝了所有的危险、绝望与疯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何……何方高人……敢……敢管我修罗刀的事……”秦红棉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声音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那紫衣女子并未回头,甚至没有看秦红棉一眼。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惊魂未定、眼神茫然的木婉清身上,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灵魂创伤的力量:“为一段早已逝去、虚妄不堪的恩怨,扭曲心智,母女相残,耗尽韶华,辜负这大好人生。值得吗?”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木婉清的心头。十几年来被强行灌输的仇恨、无处倾诉的委屈、对母爱的渴望与失望、对未来的迷茫与绝望……所有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她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倔强地咬着已然破损的下唇,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显露脆弱。
这时,纳兰倾城才缓缓侧首,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被彻底禁锢的秦红棉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死毁灭的至理,带着一种洞穿万物本质、审判众生罪业的无上威严。秦红棉与之对视,只觉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偏执的恨意、以及所有的疯狂,在这目光下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可笑、简直不堪一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她几乎要崩溃!
“虎毒尚不食子。”倾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九天惊雷,炸响在秦红棉的心魂深处,“凭你这被情爱蒙蔽、心智扭曲、连基本人伦都已沦丧之辈,也配为人师、为人母?”
话音落下,她也无需再做任何动作,只是对着那柄凝固在空中的修罗刀,轻轻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吹了一口气。“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