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与梁发二人，怀着无尽的悲痛，将师娘宁中则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下了华山。山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位华山玉女的香消玉殒而哀泣。到了山脚下，梁发停下脚步，对身旁神情悲怆的令狐冲沉声道：“大师兄，送到这里便可。华山派经此大变，百废待兴，后续诸多事宜，还需你来主持大局，绝不能令华山派的传承就此断绝。”
令狐冲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华山，重重点头，眼中虽含热泪，却也多了一份责任与坚定：“我明白。三师弟，灵珊师妹……就拜托你了。”
“放心。”梁发郑重承诺。
令狐冲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重新踏上山阶，他要去收拾残局，重整山河。之后，他召集了劫后余生的华山门人，此时内门弟子竟只剩下重伤初愈的英白罗一人。令狐冲当众宣布，由英白罗接任华山派新任掌门，统辖所有幸存的外门弟子及杂役，务必稳住华山根基。匆匆处理完这些紧要事务，令狐冲便与任盈盈一同离开了这片伤心地，返回恒山。
而梁发，则雇了一辆马车，载着宁中则的灵柩，带着神情恍惚、依偎在他身侧的岳灵珊，一路南行，刻意远离了华山那是非恩怨纠缠之地。他心中早已选好一处所在，那是在记忆里曾偶然路过的一处山谷，远离尘嚣，山明水秀，溪流潺潺，鸟语花香，正合师娘清净高洁的性子。
几经跋涉，终于抵达那处幽谷。梁发亲自监工，雇人挖掘墓穴，又置办齐了香烛纸马等一应丧葬之物。虽不算极尽哀荣，却也庄重肃穆。他将宁中则的棺椁轻轻放入墓穴，填土立碑，碑文简单，只刻“先妣华山宁中则之墓”，右下角小字“女岳灵珊、徒梁发敬立”。
一切停当，梁发拉着岳灵珊，双双跪在坟前。他目光坚定，望着墓碑，一字一句，如同立誓般郑重说道：“师娘，您在天之灵请安心。我梁发在此对天起誓，此生必定竭尽所能，好好照顾灵珊，护她一生周全，不让她再受半点风雨欺凌。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岳灵珊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望着母亲的新坟，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却也将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握得更紧。
祭拜完毕，梁发站起身，看向身旁泪眼婆娑、柔弱无依的岳灵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灵珊，此地事了，跟我回苏州吧。”
岳灵珊抬眸看着他，师兄的眼神沉稳而可靠，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亦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了父亲阴谋、母亲鲜血以及自己失败婚姻回忆的华山。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我听师兄的。”
于是，二人启程返回苏州。来时为了救援而风驰电掣，归时却再无急切之事。梁发深知岳灵珊接连遭受父亲堕落、母亲惨死、前夫亡故的巨大打击，心神损耗极重，若急于赶路，只怕郁结于心，伤了根本。故而，他有意将行程放得极慢，一路游山玩水，寄情于山水之间。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沿途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一派生机勃勃。梁发时常指着某处奇景，或是讲些江湖趣闻，甚至偶尔笨拙地学那市井俚语逗她开心。岳灵珊初时仍是郁郁寡欢，但在梁发不着痕迹的引导和沿途美景的熏陶下，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偶尔也能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容。
他们穿过繁华的城镇，也走过静谧的乡村；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听过往商旅闲谈；在野花烂漫的草地上漫步，看蝴蝶翩跹。两个皆感这旅途虽慢，却别有一番乐趣，仿佛将那血腥的江湖、沉重的过往都暂时抛在了身后。来时不过三四日的路程，返回时走了七八日，却还未见到苏州府的影子。
然而，越是靠近苏州，靠近那个梁发已成家立业的西山岛，岳灵珊的心思便不由自主地越发沉重起来。她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华山小师妹，经历了这许多，她深知人情世故。梁发已有两位贤淑的夫人，柳如烟和蓝凤凰待她亲如姐妹，她怎能……她心中纠结，步履也渐渐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