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初时如一道火线,随即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那滋味之妙,难以言喻,仿佛连周身闭塞的经脉都为之舒坦了几分。令狐冲只觉得飘飘欲仙,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口酒消散了不少。他咂咂嘴,回味无穷,眼巴巴地看着那酒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好酒!真是绝世好酒!老丈,这……这一杯实在不过瘾,能否……再赏一杯?”
丹青生见他这副馋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问道:“哦?你叫令狐冲?方才为何不说?”
令狐冲心思全在那酒上,顺口答道:“令狐冲乃无名小卒,报不报姓名,又有何妨?难道还有人冒充我不成?”说着,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酒壶。
丹青生与那葛衣老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丹青生笑道:“无名小卒?嘿嘿,堂堂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座下大弟子,‘君子剑’的传人,怎能说是无名小卒?你的那位三师弟梁发,近来可是声名鹊起,连‘白板煞星’那等凶人都在他手下吃了瘪,名头都快赶上一些成名已久的人物了!你这做大师兄的,反倒谦虚起来了。”
令狐冲听得对方道破自己来历,又提及梁发,心中微微一凛,但美酒当前,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是讪笑着,依旧盼着那第二杯酒。
就在这时,一个娇脆婉转,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女子声音从船舱内传来:“令狐冲?哪个是令狐冲?”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翩然出现在船头。只见这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颈中挂着串银链,腰肢婀娜,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踝,脚踝上各套着一枚金环。她面容娇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情,又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气息。
这女子目光在船头一扫,立刻便落在了柳树下、船头前的令狐冲身上。见他虽面色不佳,身形也有些消瘦,但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懒散笑意,配上此刻讨酒喝的惫懒模样,非但不惹人厌,反而别有一种潇洒不羁的魅力。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赤足轻点甲板,跃下船来,走到令狐冲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笑意吟吟,直看得令狐冲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就是令狐冲?”她不待令狐冲回答,便自接了下去,声音又脆又甜,“果然是个仪表不凡的奇男子!我叫蓝凤凰。”她自我介绍得干脆利落,随即又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贵干啊?”
令狐冲见这苗女性情爽直明快,毫不扭捏作态,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心中也顿生亲近之感,加之刚喝了人家的好酒,心情舒畅,便也坦然相告:“蓝姑娘有礼。在下因身受重伤,一身武功尽失,听闻江南或有隐世名医,故随我三师弟南下,希望能寻得良医,恢复功力。”
蓝凤凰听他说“武功尽失”,秀眉微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忽然嫣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你这伤势,看起来是丹田气海受损,经脉紊乱闭塞,寻常医术,确实难治。”
令狐冲闻言,神色一黯,苦笑道:“蓝姑娘慧眼,正是如此。”
“不过嘛……”蓝凤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寻常医术难治,却不代表我五仙教没有办法!”
“五仙教?”令狐冲一愣,他久在华山,对江湖上门派如数家珍,却似乎未听过此名号。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大师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正是采买归来的梁发。他手中提着些新鲜果菜,一眼看到令狐冲在与陌生人交谈,尤其是那赤足的苗女,气质独特,心中便是一紧,快步赶了过来。
梁发走到近前,目光与蓝凤凰对上。只见这女子媚骨天生,眼神大胆火辣,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梁发虽心志坚定,也不由得被这异域风情的女子看得微微一怔,只觉她眼波似水,仿佛能勾魂摄魄。而蓝凤凰见到梁发,也是心中一动。眼前这青年,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武,虽脸色略苍白,但眼神锐利,精气内蕴,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与令狐冲的洒脱不羁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