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梁发陷入沉思,眼中流露出理解而非坚持,蓝凤凰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和柔情:“梁郎,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请原谅我的固执。我不能走,也不会走。这里是我的战场,是我的使命所在。”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颤:“你若愿意留下帮我,我感激不尽。你若觉得……风险太大,我也绝不会怪你。你能来,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梁发感受着她的依赖与那份深藏在她坚强外表下的不安,心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骤起。劝她离开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不是一个轻易冲动的人,前世今生的经历都教会他“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他有青帮上下数千兄弟,有望眼欲穿等他归去的如烟和母亲,尤其是如烟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这一切都如同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他理智的天平上。
独自面对杨莲亭、贾布,甚至可能引来的东方不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仿佛已经看到尸横遍野、基业倾覆的惨状,看到如烟泪眼婆娑、母亲悲痛欲绝的面容。一股强烈的、名为“自保”和“责任”的念头疯狂地叫嚣着:带她走,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太湖,那里才是他的根基,他的安全区。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内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理智告诉他,最优解是暂避锋芒,徐图后计。但当他低头,看到蓝凤凰那双强忍泪光、写满了对脚下这片土地近乎固执的守护的眼眸时,另一种情绪却在悄然滋生——那是一种理解,甚至是一丝敬佩。他想起自己为了青帮初立时的那片校场,不也是拼尽了全力,不容外人染指吗?将心比心,他似乎能触摸到她那“根”与“传承”的执念,是何等沉重。
走,还是留?
走了,或许能保全大部分实力,但意味着将五仙教总坛拱手让给叛徒和魔教,意味着蓝凤凰心中的圣地将被玷污,她的信念会随之崩塌。他梁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然后带着愧疚度过余生吗?如烟和母亲,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权衡利弊后舍弃红颜的他吗?
留下,几乎是九死一生。可若是不战而退,他辛苦建立的青帮威信何在?他梁发在江湖上“义气为先”的名声岂非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的坚持都守护不了,他练这一身武功,争这一方势力,又有何意义?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的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他眼中剧烈的挣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却又更加坚毅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顾虑和关于死的恐惧都压了下去,那僵硬的手臂终于重新充满了力量,紧紧地将她拥住,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那份艰难抉择后的决心传递给她。
“……罢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在蓝凤凰耳边响起,“你说得对,这里是你的根。”
他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根被人毁掉。否则,我梁发枉为男人,也对不起你待我的这片心。”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机:“杨莲亭、贾布……还有可能来的东方不败。”他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他们以为势大就能为所欲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在巨大压力下反而被激发出的凶性与斗志:“好!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本事,能不能啃下我梁发决心要守的这块硬骨头!”
“至于如烟和娘……”他心中默念,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责任覆盖,“我一定会活着回去!为了她们,也为了你!”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权衡利弊的现代灵魂,也不是那个仅仅深陷爱河的痴情男子。他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扛起所有责任,准备拼死一搏的战士。留下的决定,重于泰山,但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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