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先生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浑浊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他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短促而略带悲凉的音节,随即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沙哑和懒洋洋的腔调说道:
“左掌门既然说要比武夺帅,那就……比武夺帅吧。”
他说完这句,便又低下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重新变回了那个与世无争、缩在角落里的落魄琴师模样,不再多置一词。他这态度,看似随波逐流,实则透着一种不愿附和左冷禅,却又无力或无意正面反对的复杂心绪。
左冷禅对莫大这态度似乎早已习惯,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程序上的认可。他转而看向华山派岳不群和泰山派天门道长等人。
岳不群面带温文尔雅的微笑,颔首道:“左师兄安排得极是,岳某没有异议。”他语气平和,看不出丝毫波澜。
泰山派天门道长性格刚直,虽对左冷禅野心有所警惕,但比武夺帅确是江湖正道,也只得闷声道:“就依左掌门之言!”
恒山派定逸师太已逝,令狐冲作为新掌门,在此刻资历尚浅,并未多言,只是静静观察。
“好!”左冷禅见无人明确反对,心中一定,朗声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这比武夺帅,现在便开始!哪位英雄,愿先上场,抛砖引玉?”
他话音甫落,泰山派阵营中,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道便越众而出,正是泰山派辈分极高的长老——玉矶子。他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步履沉稳,走到场中,向四周拱了拱手,声若洪钟:
“泰山派玉矶子,不才,愿先来献丑,向诸位同道请教!”
玉矶子辈分高,在泰山派中威望甚重,武功也自不凡。他此刻率先出场,一是想为泰山派在天下英雄面前争个开门红,挣回些颜面,二也是自恃身份武功,料想即便不敌左冷禅,对付其他几派高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众人见是他出场,也都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知道这老道绝非易与之辈。目光纷纷投向其他几派,猜测谁会出来应战。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华山派阵营中,岳不群竟微微一笑,侧身对身旁一人温言道:“珊儿,你便代为父,去向你玉矶子师伯请教几招吧。切记,点到为止,不可失礼。”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高手的耳中。
霎时间,全场一片哗然!
岳不群竟然派他的女儿岳灵珊上场?对手可是泰山派成名已久的宿老玉矶子!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以为岳不群要么亲自下场,要么派大弟子劳德诺之类,万万没想到,他会让一个年纪轻轻、在江湖上并无多少名气的女儿出战!
“岳先生这是何意?莫非瞧不起我泰山派?”玉矶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岳不群也太托大了吧?让女儿去送死吗?”
“这岳灵珊听说剑法还行,但怎可能是玉矶子的对手?”
“华山派搞什么名堂?”
议论声、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连左冷禅也微微蹙眉,看向岳不群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不解,不知这“君子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岳灵珊在众人惊愕、质疑、怜悯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她看了一眼父亲,岳不群对她微微点头,眼神深邃。她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林平之,以及不远处恒山派阵营中神色复杂的令狐冲,咬了咬下唇,迈步走出了华山派的队列,来到场中,对着面色不豫的玉矶子盈盈一礼:
“华山派岳灵珊,请玉矶子师伯指教。”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自己肩负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比武的胜负。父亲的谋划,华山的未来,似乎都压在了她这看似柔弱的肩头。而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将彻底改变五岳格局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动手之后,所有轻视之心尽去。岳灵珊剑法施展开来,竟是精妙绝伦,招式奇诡狠辣,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赫然是众人闻所未闻的五岳剑派失传绝学!玉矶子年事已高,应对不及,不过数十招,便被岳灵珊一剑点中手腕,长剑脱手,败下阵来,满面羞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