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那凌厉的剑尖将将触及他鞋面之际,竟似忽然陷入泥淖,又似被无形磁铁牢牢吸住,前刺之势骤停,凝滞在半空!陆柏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古怪至极的粘稠吸力,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猛力回夺,那长剑竟似长在了对方脚上一般,纹丝不动!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费彬与乐厚见陆柏受制,不约而同挺剑疾刺,一剑取向令狐冲后心,一剑刺向他肋下,皆是杀招!令狐冲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竟不闪不避!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两柄精钢长剑的剑尖几乎同时刺中令狐冲的衣衫。然而,预想中利刃入体的声音并未出现。那两柄剑如同陆柏的剑一样,触及令狐冲身体的刹那,所有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剑尖更是被牢牢吸住,进退不得!
三人手握剑柄,拼命催动内力,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回夺,那三柄剑却如同焊在了令狐冲身上,纹丝不动。三人被那诡异的吸力牵扯着,姿势狼狈,仿佛三个正在合力拔一棵深植地下的萝卜的孩童,滑稽无比。
令狐冲冷哼一声,右手疾探而出,快如闪电般在三柄剑的剑身上一抹一揉。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那三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在他肉掌之下,如同软泥般被轻而易举地揉成了一团硕大、扭曲的钢球!
陆柏、费彬、乐厚三人正全力回夺,骤然失了着力点,齐齐惊呼一声,向后踉跄跌退,险些摔倒在地。
陆柏稳住身形,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令狐冲,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扭曲,失声大叫:“吸星妖法!这是任我行的吸星妖法!”
“吸星大法?”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场众人,无论是恒山派、青帮,还是残余的黑衣人,无不悚然动容,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吸星大法,那可是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堪称禁忌的邪功!与这等邪功扯上关系,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定逸师太亦是满脸震惊地看着令狐冲,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令狐冲闻言,脸色瞬间僵住,心中暗叫不妙。他深知此事若是坐实,不仅自己麻烦无穷,更会连累仗义援手的梁发和整个青帮,使他们蒙上勾结邪魔的污名,届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想起梁发的信任与重托,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当下,他朗声一笑,伸手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去那些伪装的尘土,露出了原本的俊朗面容,昂然道:“陆师兄眼力不差,只可惜看错了人!在下令狐冲,并非青帮中人!方才所用,乃是令狐冲个人另有机缘,与青帮、与梁发兄弟毫无瓜葛!所有干系,我令狐冲一力承担!”
月光下,他虽衣衫褴褛,身形却挺得笔直,嘴角那抹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意依旧,眼神却清澈而坦然,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不容置疑。
“令狐师侄!”定逸师太这才彻底认出他来,不由失声惊呼,心中五味杂陈。
陆柏又惊又怒,他万没想到这个武功诡异、剑法超群的“青帮弟子”竟是消失已久的令狐冲,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撇清青帮而主动暴露身份,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这一下,嵩山派假扮魔教、围杀恒山派的罪行已然彻底败露,而栽赃青帮、将其拖下水的毒计也瞬间落空。他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羞愤交加,却知今日已难竟全功,再纠缠下去,只怕连自己几人都要留在这里。
廿八铺的山风凛冽,吹动着令狐冲散乱的长发。他单手持着那柄依旧未出鞘的长剑,傲立场中,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复杂的嵩山派高手,坦然面对所有惊疑、恐惧或是担忧的目光。
这一刻,他不再隐藏,不再回避。为了义气,为了不牵连朋友,他愿独自担起这“邪功”之名,直面未来的惊涛骇浪。浪子令狐冲,终究还是那个重义更胜生命的令狐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