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经此一役,虽胜犹伤。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夜色笼罩下,白日震天的欢呼已然沉寂,唯余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
庄铮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庭院,来到后院一处极为隐蔽的假山石洞前。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石壁上某处不显眼的位置轻轻按了几下。机括声轻响,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密室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一个头戴宽大斗笠,将面容遮掩在阴影下的男子,正负手立于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前,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图,落在了更遥远的北方。
庄铮步入室内,对着那斗笠男子的背影,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一丝敬畏:“杨左使,果然神机妙算!依你之计,据城固守,疲敌锐气,再以箫、赵二位天王内外夹击,果真将脱脱的二十万大军打得大败而逃!此战,杨左使当居首功!”
那斗笠男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斗笠边缘露出小半张脸,线条冷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不是那早已离开光明顶的杨逍又是谁?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音在狭小的密室内回荡,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呵呵,庄元帅过誉了。箫破军悍勇无双,擅打硬仗;赵烈性如烈火,最适合做破阵的尖刀。此二人,一外一内,如同你的左右双臂。脱脱虽是将才,却不知你麾下有这等人物,更不知你背后尚有谋划。此战之胜,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斗笠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城外元军溃败的方向,语气也凝重了几分:“然,元廷根基未动,此番受挫,必视为奇耻大辱。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脱脱,兵马也绝不会只有二十万。朝廷若调动更多精锐,甚至联合其他行省兵力四面合围……我们,还需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
庄铮点了点头,脸上兴奋之色稍敛,沉声道:“杨左使所虑极是。如今虽胜,我军亦是伤亡惨重,急需休整补充。你之前送来的那 ‘五行八卦阵’ 图,我已命心腹将领在隐秘处加紧操演,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我军又一利器。”
听到“五行八卦阵”,杨逍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哼,阵法是死的,用阵的人是活的。待我军演练纯熟,下次元军若敢再来,定叫他知道厉害,管叫他来多少,葬送多少!这江南之地,必将成为元廷的坟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杀伐之气,但随即,那寒意似乎又凝聚成了更深的怨毒,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另一个名字:“还有……殷梨亭!哼……”
这一声“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败于其手的屈辱,有被其“阉割”的刻骨仇恨,更有对其扶持黛绮丝上位、掌控明教大势的嫉妒与不甘。这个名字,仿佛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毒刺。
庄铮听到殷梨亭的名字,眼神也是微微一凝。他昔日被殷梨亭一拳打伤手臂,也有旧仇,他二人正是同仇敌忾!
密室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石壁上,仿佛预示着未来更加错综复杂、腥风血雨的局势。一场大战的胜利,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引来了更深沉的谋划与更强烈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