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骤然见到此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周遭晦暗的街景都被他照亮了几分。她心中没来由地一跳,如同小鹿乱撞。她自忖行走江湖,见过的青年才俊、英雄豪杰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英气,与那超然出尘的气质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怔住了,忘了回应。
但对方话中那毫不掩饰的质疑,立刻让她警醒过来。她强自压下心中的异样,故意板起那张俊俏得过分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你?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只是个多管闲事的路人。
殷梨亭缓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目光在她那白皙细腻、毫无喉结的脖颈,以及过于清秀柔和的“男装”脸庞上细细扫过,心中又是好气,又觉几分荒诞的可笑。他故意沉下脸,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我乃武当殷梨亭!我的好‘五哥’,咱们同在武当山学艺十几年,朝夕相处,我怎么……反而不认得你了?” 他特意在“五哥”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殷梨亭?!”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殷素素心头!李逵撞上李鬼,还是被正主儿当场抓个正着!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头皮发麻,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完了!事情彻底败露了!
巨大的惊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唯有走为上策!
“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色厉内荏地顶了一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又急忙转头对那已经目瞪口呆、看看她又看看殷梨亭,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总镖头喊道:“总镖头!记住我的话!务必将我三师兄送到武当山!否则我唯你是问!”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只被惊扰的雨燕,猛地向后一掠,足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轻轻一点,溅起几颗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已施展出上乘轻功,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人多巷杂的方向疾奔而去,姿态狼狈,却速度奇快!
殷梨亭见她竟想一跑了之,心下着恼。但他心系俞岱岩安危,先一个箭步掠至骡车旁,猛地掀开车帘。只见俞岱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虽然还算平稳,但眉宇间凝结着痛苦之色,显然身受内伤,此刻正陷入昏睡。他心中稍定,三师兄暂无性命之忧,但这被伤之仇,以及这丫头冒充兄长、行事莽撞的过错,绝不能轻易放过!
“喂!你给我站住!”殷梨亭放下车帘,转身便朝着殷素素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怒意。
殷素素听得身后风声骤紧,知道殷梨亭动真格地追来了,心下更慌,将家传的轻功身法催动到极致,在人群和巷陌中左穿右插,只盼能借助复杂的地形甩开对方。
殷梨亭见她不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心中气恼更甚,又运足内力,清喝一声:“殷素素!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呼喊,如同无形利箭,精准地射中了前方亡命奔逃的殷素素!她娇躯猛地一颤,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他……他竟然连我的真名都知道?!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无边的惊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敢有丝毫停顿,反而咬紧牙关,跑得几乎要飞起来。
殷梨亭见状,知道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拦不住她了。他眼神一凝,体内磅礴的九阳真气沛然运转,武当绝学“梯云纵”施展开来,身形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幻影,在屋脊巷陌间几个起落腾挪,速度快得肉眼难辨,不过呼吸之间,便已越过数十丈的距离,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殷素素前方丈许之地,恰好堵住了她通往一条窄巷的去路。
“你……你还想怎样?”殷素素被迫猛地刹住身形,胸脯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气息均匀、面色平静的殷梨亭,心中惴惴不安,如同擂鼓,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硬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