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休得猖狂!”少林空性大师沉声喝道,“殷素素,你天鹰教出身,本就不是良善之辈!当年你以蚊须针暗算俞三侠,这笔账还没算清!”
俞岱岩坐在席上,闻言脸色一白,双手紧握成拳。那段往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如今被当众提起。但还是说道:空性大师,此乃我武当家事,与你们无关。
张翠山急忙道:“空性大师,当年之事……”
“张五侠不必为她辩解!”峨眉灭绝师太冷声打断,手按倚天剑柄,“今日我等前来,一为张真人贺寿,二便是要问清谢逊下落。谢逊恶贯满盈,杀人无数,手中血债累累。张五侠若执意包庇,便是与天下武林为敌!”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众人纷纷附和:
“师太说得对!”
“谢逊必须交出!”
“屠龙刀乃武林至宝,岂能落在那恶贼手中!”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张翠山站在众人目光中心,只觉得如同站在惊涛骇浪之中,随时可能被吞没。
华山派鲜于通缓缓起身,折扇轻摇,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张五侠,鲜某说句公道话。武当乃名门正派,张真人德高望重,宋大侠、俞二侠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正人君子。可你与谢逊结拜,与天鹰教妖女成婚……这实在是,有损武当清誉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还是尽早说出谢逊下落为好。这不仅是海沙帮的仇,是少林、峨眉、昆仑、崆峒……是在场所有门派的血海深仇!”
“鲜掌门说得对!”崆峒派宗维侠拍案而起,“谢逊那恶贼,盗我崆峒派镇派之宝《七伤拳谱》,杀我师叔、师兄共计七人!此仇不共戴天!张翠山,今日你若不说出谢逊下落,便是与我崆峒派为敌!”
昆仑派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也尖声道:“武当派自诩名门正派,却包庇谢逊这等恶贼,莫非是看上了屠龙刀,想要独吞?”
这话恶毒至极。宋远桥脸色一变,沉声道:“何夫人慎言!武当派绝无此意!”
“那便让张翠山说出谢逊下落!”班淑娴不依不饶。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各派掌门、弟子纷纷站起,指责声、怒骂声、逼问声混杂在一起,如狂风暴雨般向张翠山一家袭来。
张翠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一生磊落,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一边是结义兄长,一边是师门清誉,一边是天下武林的逼迫……他仿佛被撕裂成三块,每一块都在流血。
殷素素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冰凉。她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或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到了关键时刻,不过是一群逼人太甚的乌合之众。
她忽然想起六叔殷梨亭。若武当殷六侠在此,这些人敢如此放肆吗?
“张五侠,你究竟说不说?”鲜于通步步紧逼,折扇收起,眼神锐利如刀。
“我……”张翠山嘴唇颤抖,“张某确实不知……”
“不知?”何太冲冷笑,“那你敢不敢发誓?若你知道谢逊下落却不说,便叫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何掌门!”俞莲舟霍然起身,怒目而视,“今日是家师寿辰,你等如此相逼,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宗维侠哈哈大笑,“俞二侠,谢逊杀我崆峒派七人时,可曾想过过分?今日张翠山若不说出谢逊下落,这寿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张三丰依旧闭目静坐,仿佛对殿中的剑拔弩张毫无察觉。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道此刻心中绝不平静——他那微微颤动的拂尘,已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张翠山看着师父,看着师兄弟,看着那一张张逼人的面孔,又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妻子和懵懂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忽然想起冰火岛上,谢逊在暴风雪中将自己的皮袄披在他身上,说:“五弟,你还年轻,不能冻着。”
想起谢逊手把手教无忌武功,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根骨好,将来必成大器。”
想起离别时,谢逊背过身去,声音哽咽:“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岛上,自生自灭……”
“义兄……”张翠山喃喃道,眼泪终于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