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闪过，将她扑倒在地。箭矢擦着那人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赵敏睁眼，看到的是殷梨亭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皱，肩头锦袍破裂，鲜血渗出。
“你...”赵敏愣住了。她原以为殷梨亭会趁乱杀她，却没想到他竟会救自己。
殷梨亭也似觉不妥，迅速起身，将她推开，恢复冷峻面容：“解药。”
赵敏怔怔看着他，脑中却闪过那十日在楚营的情景——他每日耐心喂她吃饭，陪她说话，在她撞柱后的守候...那些温柔，那些无奈，那些欲言又止，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苦笑着将瓷瓶交出：“给你。”
殷梨亭接过，随手抛给张无忌：“为众人解毒。”
张无忌连忙接住，与武当弟子一起分发解药。众人服下，果然内力渐复，纷纷站起。
周芷若解了毒，第一个冲到殷梨亭面前。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异常冷静：“陛下，这妖女害死我师父灭绝师太，罪大恶极。陛下既已擒住她，万不可因私情而纵虎归山！”
她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私情”二字点了出来。场中众人闻言，皆看向殷梨亭。
殷梨亭淡淡看了周芷若一眼。这姑娘眼中除了悲痛，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决绝。他移开目光，道：“周姑娘节哀。灭绝师太之事，我自有计较。”
宋远桥也上前道：“六弟，周姑娘说得对。赵敏乃元廷郡主，屡次设计害我中原武林，今日若放她走，后患无穷。”
莫声谷更是直接：“六哥，杀了她！”
殷梨亭沉默片刻，缓缓道：“此女在元廷中极为重要，与我北伐有大用，暂不能杀。”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谁都知道这是托词——赵敏如今已是阶下囚，还有什么用？分明是殷梨亭舍不得杀她！
赵敏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殷梨亭冷硬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又带着一丝甜蜜。他果然...还是在乎她的。
殷梨亭不再理会众人，朗声道：“今日我只为诛杀成昆、解救诸位而来。如今事毕，我便告辞了。”
说罢，他竟直接带着赵敏离开了。
各派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中不满，但刚被殷梨亭所救，又慑于他威势，无人敢出言反对。唯有周芷若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殷梨亭和赵敏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
少室山后山小径，秋风萧瑟。
殷梨亭与赵敏一前一后走着，十名玄甲卫远远跟在后方。山路寂静，只闻脚步声与风吹落叶声。
走到一处山崖，可望见山下楚军连绵。殷梨亭停下脚步：“就此别过。郡主好自为之。”
赵敏却未离开。她转过身，直直看着殷梨亭：“殷梨亭，你为什么不杀我？”
殷梨亭不答。
“你今日在众人面前救我，就不怕寒了武林同道的心？不怕损了你楚帝的威信？”赵敏步步紧逼，“你明明可以杀了我，永绝后患。为什么？”
殷梨亭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哼，杀不杀你，于大局无甚影响。”
“真的只是这样？”赵敏走近一步，赵敏凑过去看着殷梨亭。
殷梨亭心中一跳，装作不以为意道:不然呢。
赵敏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殷梨亭，你爱上我了，是不是？”
“没有。”殷梨亭斩钉截铁。
“那你为什么护我到这里？是不是怕六大派追上来害我？”赵敏不依不饶。
“不是。”
“可是...”赵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喜欢上你了。”
山风骤起，卷起她的红衣与长发。一时无言。
她眼中水光潋滟，就那样灼灼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那吻很轻，很快，如蝴蝶点水。却让殷梨亭浑身一僵。
赵敏退后一步，脸上泛起红晕，眼中却有泪光：“殷梨亭，奈何造化弄人。”她转身，背对着他，声音飘散在风里，“下一次见面，我不会留手。你...也不要留情。”
说完，她纵身跃下山崖。那里早备有绳索，几个起落，红衣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殷梨亭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唇上那抹温软的触感还在，心中却一片冰凉。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号角声——那是张无忌在催他回营。
他最后望了一眼赵敏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山下万千灯火。帝王的路，从来不允许回头。
而密林中，赵敏靠着树干，泪水终于滑落。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刚才贴近殷梨亭时，从他腰间悄悄取下的玉佩。
“殷梨亭...若有来生，愿你不是楚帝，我不是郡主...”
她握紧玉佩，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离去。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这场情与仇的纠葛，还远未到终结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