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卫指挥使张无忌张大人到!代楚皇陛下恭贺周掌门、宋少侠新婚之喜!陛下御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东海珍珠十斛,和田玉如意一对,前朝孤本《道藏》手抄本一部!恭祝二位永结秦晋,白首同心!”
殿外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叹艳羡之声。楚皇手笔,果然非同凡响,尤其是那部《道藏》孤本,可谓投其所好,贵重无比。
红盖头下,周芷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强忍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堤防,夺眶而出,迅速洇湿了眼前的一片鲜红。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礼仪稍歇的间隙,她听到张无忌被引至近前。盖头外,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响起:“周……周掌门,陛下军务繁忙,北伐正值紧要关头,实在无法亲至,特命我前来道贺。陛下愿掌门与宋师兄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周芷若猛地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尽管隔着盖头无人得见,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无忌哥哥……陛下他,此刻在何处?”
张无忌略一沉默,如实道:“陛下已于三日前御驾亲征,率中军精锐,直奔大都而去。”
大都!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周芷若脑海中炸响!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粉碎。什么军务繁忙!什么北伐紧要!都是借口!他是不愿来,是不想见她红妆嫁与他人!更是因为他心心念念,要赶在城破之际,去找那个蒙古郡主——赵敏!
熊熊的妒火混杂着被轻视的羞辱、被抛弃的怨恨,瞬间焚尽了方才那点可悲的泪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盖头下的脸,血色尽褪,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诡异的红潮。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掀开盖头,厉声质问!
但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她强行压成一块坚冰,封冻在胸腔里。
“……多谢陛下厚赐,有劳张指挥使。”她的声音,竟出奇地平静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无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终究只是暗暗叹了口气,行礼退下。
婚礼依着流程,机械地进行。交拜天地,叩谢尊长,夫妻对礼……周芷若像个精致的人偶,在喜娘和师妹的搀扶引导下,完成每一个动作。红盖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也隔绝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喧嚣终散,红烛高烧。
新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宋青书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又满怀期冀与紧张,走到静坐床沿的周芷若面前。烛光给满室喜庆的红色蒙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暖不了床边人散发的寒意。
“芷若……”他声音温柔,带着忐忑的喜悦,伸手欲去掀那红盖头。
“别动。”周芷若的声音抢先响起,冷硬如铁,透过盖头传来,瞬间冻结了宋青书所有的动作和热情。
她的手抬起,自己缓缓掀开了盖头。烛光下,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怯与温存。凤冠霞帔,珠围翠绕,映衬着她的容颜,也反衬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疏离。
“青书师兄,”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平淡无波,“今日之礼,是为完成师命,亦是应你之情,安武当之心。但你我之间,情分未至,心意未通。从今往后,你仍是武当宋青书,我仍是峨眉周芷若。这房中之事,暂且不提。你……还是回你原先的客房歇息吧。”
宋青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他看着她冰冷绝情的侧脸,满腔的欢喜与憧憬,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寒和钝钝的痛。他想问为什么,想诉说多年的倾慕,想祈求一丝可能……但在她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面前,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苦涩的吞咽。
良久,他颓然放下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我……明白了。芷若,你……早些安歇。”
他一步一步,缓缓退出了新房,轻轻带上了门。门外,他倚着冰冷的廊柱,仰头望着峨眉清冷的夜空,眼角终究滑下了一行冰凉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