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梨亭来了。”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在殷梨亭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殷梨亭甚至能感觉到,师父那平和的目光下,似乎对自己今日展现的武功以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有着一丝探究。然而,张三丰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温言道:“今日,辛苦你了。”
“弟子分内之事。”殷梨亭躬身道。
“去吧,晓芙那孩子等你许久了。”张三丰摆了摆手,笑容和煦,“山下之事,你自有主张,为师放心。只需记得,持身以正,行事以稳,便无大碍。”
“谨遵师父教诲。”殷梨亭心中一定,师父果然知晓一些山下的事情,但他选择了信任与放手。这份信任,让殷梨亭肩上的责任感更重,同时也给了他莫大的自由。
拜别师父,殷梨亭与早已等候多时的纪晓芙汇合,两人并肩下山,返回他们在武当山下的居所。
几个月未曾回来,山下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昔日略显冷清的山脚,如今已俨然形成了一片热闹的市集。道路纵横交错,虽略显凌乱,却充满了生机。往来车队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因着武当山的赫赫威名,无人敢在此地作奸犯科,治安极好,吸引了许多行商与周边百姓在此定居、交易,一派欣欣向荣、人烟鼎盛的景象。
回到家中稍作安顿,纪晓芙的兄长,也是殷梨亭如今最为倚重的臂助——纪刚,便闻讯赶来。他一进门,脸上就带着爽朗的笑容,拍了拍殷梨亭的胳膊,语气亲近:“梨亭,可算回来了!山上寿宴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干得漂亮!可是给咱们武当大大长了脸面!” 他虽是纪晓芙的兄长,与殷梨亭关系极近,言语间并无太多客套,更像是自家人的亲切问候。
“刚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殷梨亭笑着回应,请他坐下。纪晓芙也微笑着给兄长斟茶。
“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甚。”纪刚摆摆手,随即兴致勃勃地引着殷梨亭和纪晓芙去视察这数月来的成果。
他们首先来到流民聚居区。远远望去,一片崭新的屋舍井然有序,虽大多是土坯茅草结构,却显得干净整齐。
“梨亭,你走之前交代的那些法子,可真管用!”纪刚指着聚居区入口处几个堆放石灰和设置水槽的地方说道,“所有新到的流民,都必须先用生石灰兑水,对自身和携带物品进行喷洒,聚居区内的水井、垃圾堆放处也定期撒石灰。起初他们还不习惯,觉得麻烦,后来发现确实少了病疫,也就都遵从了。这几个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愣是没闹过什么大的时疫!”
殷梨亭点点头,卫生是人口聚集后的第一要务,这一点他绝不马虎。只见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虽然时节已过,未能播种粮食,但一些耐寒的蔬菜长势颇好。不少流民正在田间地头忙碌,虽然面容仍带憔悴,但眼神中已有了希望的光。纪刚介绍说,这片区域聚集的流民,竟已有三四千人之众。
为了管理如此多的人口,维护秩序,纪刚按照殷梨亭离开前的指示,从流民中选拔出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青壮年,组成了一支约三百人的护卫队。此刻,正有一队人马在空地上进行简单的队列和武艺操练,他们手持简陋的刀枪棍棒,虽然装备简陋,但精神面貌颇为昂扬,动作也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殷梨亭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武装力量,眼神微凝。他低声对纪刚说道:“大哥,做得不错。但切记,树大招风。眼下我们根基尚浅,一切以低调为主,护卫队的存在,对外只说是为了防范山野猛兽,维护市集治安,切勿声张,更不可轻易与人冲突。”
“放心吧,梨亭,我心里有数。”纪刚郑重应下,他虽性情豪爽,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随后,纪刚又带他们来到聚居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院落。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学堂,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推门进去,只见数十名年纪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不等的少年少女,正端坐在蒲团上,听一位老先生讲授文字。而在另一间屋子里,则有一些少年在沙盘前推演,学习的竟是兵法韬略与治国安邦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