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一笑身形一闪,已到近前,他仔细端详片刻,又伸出手指,运起一丝内力轻轻触碰令牌,感受着那稀有金属质感。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沉声道:“没错!我曾有幸在阳教主处远远见过圣火令图形……这,确是我明教圣火令无疑!”他看向黛绮丝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刚刚受殷梨亭大恩,此刻出言证实,分量极重。
大部分明教教众见状,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圣火令出,明尊再临!参见教主!” 顿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许多老教徒更是热泪盈眶,高呼明尊。
然而,就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气氛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冷水泼下。
“且慢!”
杨逍排众而出,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黛绮丝手中的圣火令,又转向黛绮丝本人,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纵然这圣火令是真的,那又如何?!黛绮丝,你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乃我明教上代教主亲封的‘紫衫龙王’,亦是教中圣女!圣女需终身保持圣洁,侍奉明尊!可你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指着黛绮丝,厉声质问:“你与那韩千叶私定终身,叛教而出,早已玷污了圣女之名!如今你更是生育一女,此事江湖皆知!一个失贞的圣女,有何资格手持圣火令,更有何颜面登临教主之位,统领我万千圣教子弟?!此举岂非亵渎明尊,令我圣教蒙羞?!”
这一番质问,如同毒刺,直指黛绮丝最无法回避的痛处与教规铁律!顿时,那些原本已经跪下的教众中,也有不少人露出了迟疑和犹豫的神色,场中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就连殷天正、韦一笑等人,也微微蹙眉,这确实是绕不开的教规难题。
黛绮丝娇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圣火令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韩千叶是她一生的挚爱,也是她永远的痛,此刻被杨逍当众如此羞辱,她心中悲愤交加。
然而,不等黛绮丝开口,早已按捺不住的周颠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杨逍的鼻子骂道:“杨逍!你他娘的放屁!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龙王妹子跟韩千叶那是两情相悦!总好过某些人仗着权势,强逼女侠……哼!”他虽颠三倒四,却也知晓分寸,没把杨逍风流成性的丑事完全抖出,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说不得和尚也双手合十,语气沉痛道:“杨左使,此言差矣!教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圣火令重现,乃明尊显圣,指引我圣教走出迷途!当此抗元大业关键时刻,我教急需团结,而非固守陈规,自缚手脚!龙王虽有过往,但其心向教,其志抗元,更寻回圣火令,此乃大功于圣教!岂能因过往私事而废大义?”
铁冠道人张中冷冷接口:“杨左使,贫道记得,你曾多次言及,谁能寻回圣火令,谁便是天命所归的教主。如今圣火令就在龙王手中,你却百般推诿,出尔反尔,究竟是顾及教规,还是……舍不得你手中的权柄?”
冷谦虽未说话,但看向杨逍的眼神也充满了不满。
韦一笑叹了口气,对杨逍道:“杨左使,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圣火令在此,便是明尊之意。过往恩怨,私人情愫,在圣教存续与抗元大业面前,皆可放下。你又何必执着?”
五散人你一言我一语,连同韦一笑的态度,顿时将杨逍置于极其孤立的境地。他原本凭借武功和智谋隐隐掌控明教,但此刻,圣火令的象征意义太大,加上他过往的一些霸道行径早已引起五散人等不满,此刻被集体发难,顿时显得势单力薄。
杨逍看着群情汹汹的众人,又看看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黛绮丝,以及她手中那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圣火令,再瞥向一旁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殷梨亭,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若再强行反对,不仅无法阻止黛绮丝,反而会彻底失去人心,甚至可能引发内乱。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屈辱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萧索的叹息。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颓然道:“罢了,罢了……既然圣火令出世,尔等又皆认同……我杨逍,无话可说。”
他后退一步,对着手持圣火令的黛绮丝,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光明左使杨逍……参见……黛教主。” 这一礼,虽然勉强,却标志着明教持续多年的分裂与内斗,至少在名义上,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眼见最强的反对者杨逍都已低头,殷天正深吸一口气,率先单膝跪地,洪声道:“天鹰教殷天正,参见黛教主!愿随教主,重振明教,驱除胡虏!”
韦一笑紧随其后:“青翼蝠王韦一笑,参见教主!”
彭莹玉、周颠、张中、冷谦等五散人也齐齐躬身行礼:“五散人参见教主!愿听号令!”
“参见黛教主!”
“圣火昭昭,唯我明尊!教主万岁!”
刹那间,整个光明顶上,无论是高层首领还是普通教众,尽数跪伏于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响彻昆仑云霄!
黛绮丝手持圣火令,立于万众之前,山风吹动她的衣袂,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恍惚,一丝沉重,更有一丝油然而生的责任与决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紫衫龙王,而是肩负着明教未来与万千教众希望的教主。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殷梨亭。殷梨亭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鼓励与欣慰。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光明顶之争,至此,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尘埃落定。明教,这艘沉寂多年的巨舰,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掌舵人,即将驶向未知而汹涌的抗元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