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情真意切,更将严峻形势剖析得透彻。庄铮深知殷梨亭为人虽计谋多端,但素来讲究信义,抗击元朝更是屡建功勋,民间口碑极佳。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无敌大军,想到杭州可能陷落、苏州孤悬的未来,他心中挣扎,一时竟无言以对,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陷入了沉默。
一旁杨逍见状,勃然大怒。他抢步上前,剑指城下,厉声喝道:“殷梨亭!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惑我军心,踏我苏州半步!尔等不过倚仗火炮之利,敢否真刀真枪一见高下?你若真有胆量,便入城来,试我‘九宫八卦阵’锋芒!”
殷梨亭朗声回应:“杨左使既要摆阵,何不出城,于开阔之地堂堂正正布阵,与殷某决一死战?你我双方将士皆可见证,岂不痛快?”
杨逍知他意在诱己方放弃城墙优势,暴露于野战火炮之下,岂能中计?当下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哼,多说无益!我明教立教根本,便是‘驱逐胡虏,匡扶正义’。教中上下,只有挺直脊梁、站着死的英豪,绝无屈膝投降、跪着生的懦夫!你要战,那便来攻!看是尔等炮利,还是我苏州城坚、人心更坚!”
言罢,城头鼓号声骤变,越发激昂凌厉,无数守军弓箭上弦,滚石檑木就位,一股惨烈的决死之气弥漫开来,与城外浩瀚军威凛然相抗。
自那日阵前对峙后,楚军便对苏州城发起了昼夜不息的猛攻。殷梨亭虽心存不忍,但战局至此,已无转圜余地。楚军重型火炮被推至阵前,轰鸣震天,一枚枚铁弹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狠狠砸向苏州坚固的城墙与城楼,碎石崩飞,烟尘弥漫。明军则在杨逍等人的指挥下,凭借高墙深池,将冲至城下的楚军一次次击退。滚木礌石如雨倾泻,热油金汁泼洒而下,弓弩劲箭密如飞蝗。城上城下,杀声震耳,每一刻都有生命在刀光剑影、炮火矢石中消逝,鲜血渐渐染红了城墙根下的泥土。双方皆死伤惨重,尸骸堆积,但苏州城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倒。
如此惨烈的攻防拉锯,持续了四五个月之久。期间,东路败退的裂穹天王箫破军,终于率领残部突破重围,撤入苏州府,与庄铮、杨逍等人合兵一处。兵力虽有所增,但困守孤城的压力与日俱增,而楚军的包围圈如同铁箍,越收越紧。
明王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连续数月苦战,将领们盔甲染尘,面容疲惫,但眼中燃烧的火焰未曾熄灭。焚苍天王赵烈猛地一拳捶在案上,赤目圆睁:“明王!如此困守,终是坐以待毙!城内儿郎个个敢战,不如集结精锐,打开城门,冲他个鱼死网破!就算战死沙场,也好过在这城里憋屈!”
碎岳天王岳崩云却摇头,声音沙哑而沉稳:“赵天王,冲动不得。如今我等尚能倚仗城防与阵法,消耗楚军。一旦出城野战,失了屏障,殷梨亭的火炮与骑兵便能将我等尽数吞噬。出城,便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的话如同冷水,浇在众人心头,厅内一片沉默,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后堂,庄铮独自面对杨逍,连日鏖战与巨大的伤亡数字,已让这位豪迈的明王眉宇间充满了深切的疲惫与悲悯。他挥退左右,对杨逍低声道:“杨左使,楚军势大,四面合围,粮道断绝……我庄铮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眼看着这些跟随我多年、肝胆相照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我……” 他喉咙有些哽咽,“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全都陪我葬送在这孤城之中。假圣火令之事,殷梨亭确有不义,但他抗元之举,亦非虚假……”
杨逍面色骤然扭曲,眼中射出深刻的恨意与决绝:“明王!你心软了?你忘了殷梨亭是如何用诡计分裂我明教,折辱我圣火尊严的吗?还有你我的大仇!纵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身化齑粉,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我明教弟子,何惧一死?只有战死的英魂,绝无乞降的懦夫!” 他的话语如金石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