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谢逊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却比哭还凄厉,“阳顶天!你听到了吗?你夺人所爱,终究遭了报应!可是...可是我的兰儿...我的孩儿...”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嚎啕大哭。
这个纵横半生、杀人无数的金毛狮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混合着多年风霜留下的污迹,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翠山和殷素素也红了眼眶。殷素素别过脸去,悄悄拭泪。张翠山则上前,与张无忌一左一右扶住谢逊,低声劝慰。
良久,谢逊的哭声渐歇。他挣开两人的搀扶,转向殷梨亭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地!
“谢逊,拜谢陛下报仇之恩!”声音洪亮如钟,在殿中回荡,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殷梨亭这次没有拦他,待他磕完头,才上前扶起:“狮王请起。成昆与朕也有旧怨,杀他是为报私仇。你的事,是朕机缘巧合下知晓,顺带为之。”
“于陛下或许是顺手之事,”谢逊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但成昆那恶贼...是我谢逊二十年来的生死仇敌!二十多年,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他碎尸万段!这份仇恨噬心刻骨,几乎将我逼疯!”
他紧紧抓住殷梨亭的手臂,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要“看”进对方心里:“陛下可知,这二十多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想起我那惨死的妻儿,想起他们临死前的惨状...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如今大仇得报,我谢逊...我谢逊...”
他说不下去,只是再次深深一躬。
张翠山也撩袍欲跪:“六弟,你不只救我们一家三口,更为我大哥报此血海深仇。此恩此德,我张翠山...”
“五哥!”殷梨亭一把扶住他,又看向也要跪下的殷素素,无奈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都起来。”
殷素素抬起头,看向殷梨亭。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感激,有敬重,或许还有一丝被岁月掩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愫。她轻声道:“六弟...陛下的大恩,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待众人情绪平复,重新落座,谢逊长舒一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露出罕见的释然。
“谢某纵横半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如今大仇得报,已是了无牵挂。”
他伸手摸索,握住靠在椅边的屠龙刀,那柄曾经引得江湖血雨腥风的武林至尊,在他手中显得无比沉重:“这屠龙刀,在我手中二十年。刀中的秘密...我已经知晓。”
殷梨亭眼神微凝。
“刀剑互斫,可得《武穆遗书》与《九阴真经》。”谢逊平静道,“《九阴真经》乃武林绝学,于我已是无用。但《武穆遗书》...”他将屠龙刀双手捧起,“陛下北伐中原,正需岳武穆用兵之道。这刀,这书,就当是谢逊对陛下报仇之恩的些许报答。”
殷梨亭看着那柄黝黑的长刀,没有立即接过。他沉默片刻,才起身接过屠龙刀。刀入手沉重,刀身冰凉,上面斑驳的血纹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江湖恩怨。
“好。”殷梨亭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武穆遗书》于朕确有大用。狮王厚赠,朕收下了。”
谢逊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如此,谢某心愿已了。翠山,素素,无忌...我该走了。”
“义父!”张无忌急道,“您要去哪?”
“天涯海角,随处可去。”谢逊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超然,“我这一生,欠的债太多。余下的日子,想四处走走,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他不再多言,向众人抱拳一礼,拄着铁杖,转身离去。夕阳从殿门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曾经狂放不羁的金毛狮王,此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却也透着真正的解脱。
张翠山一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
送走张翠山一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