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伤害你,可我总是在伤害你。”殷梨亭的声音有些哽咽,“放你走,是伤害;让你来,也是伤害...敏敏,有时候我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干脆一些,要么彻底放下你,要么...”
“要么什么?”赵敏颤声问。
殷梨亭没有回答,只是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真挚:“那日看到飞箭射向你,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北伐大业,什么天下江山,在那一刻都不重要了...我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能死。幸好...幸好你没事。”
赵敏终于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夜的泪水,蓄积了太多太久的相思、挣扎、委屈与不甘。她捶打着他的胸膛,却被他抱得更紧。
——
那一夜,他们在杏林中说了很多话。
说各自的不得已,说战场上的凶险,说对未来的恐惧,也说...那些短暂相聚时的珍贵记忆。赵敏说起大都的局势,说起汝阳王日渐衰老,说起元廷内部的倾轧;殷梨亭说起北伐的进展,说起朝中的政务,说起纪晓芙又有孕了,黛绮丝快生了...
他们像两个普通人,在月下倾诉衷肠,暂时忘却了彼此的身份,忘却了横亘在中间的国仇家恨。
天色将明时,赵敏靠在殷梨亭肩头,轻声道:“天快亮了。”
“嗯。”
“我该走了。”
殷梨亭手臂紧了紧,却没有挽留。他知道留不住,也知道不能留。
赵敏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裳。晨光熹微中,她看着殷梨亭,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殷梨亭,今日一别,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在战场上了。”
殷梨亭也站起身,深深看着她:“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赵敏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却没有回头,“那个周姑娘...她是真心爱你的。别太伤她。”
说完,红衣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杏林深处。
殷梨亭站在原地,直到天光大亮,直到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层花枝,照在他脸上。
他转身,慢慢走回应天府。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月下的世界隔绝在外。
而杏林寺中,满地落花,仿佛昨夜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只有指尖那道剑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有些情,欠了就是欠了;有些债,注定要用一生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