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将赵敏护在身后,右手两指疾出,“叮”的一声夹住了剑尖。周芷若这一剑含恨而出,力道极大,剑身在他指间震颤不止。
“芷若,”殷梨亭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疯狂的姑娘,心中涌起复杂的痛楚,“你忘了吗?我教你武功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周芷若浑身一颤。
那日的誓言犹在耳边——“芷若答应,绝不伤害赵敏。”
可她怎么能答应?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的仇人在眼前,却不能动手?
“我...”她嘴唇颤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我做不到...殷梨亭,我做不到!你让我看着杀师仇人在眼前,却要我放下剑...你何其残忍!”
她盯着殷梨亭护在赵敏身前的姿态,盯着他眼中对赵敏毫不掩饰的维护,只觉得心如刀绞:“你一直都偏爱她...从始至终,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可怜的孤女?一个你可以随意施舍怜悯的物件?”
“芷若,不是这样...”殷梨亭想解释。
“那是什么?!”周芷若尖叫着打断他,“你告诉我是什么?!你说你不爱她,可现在呢?你们在这里月下相会,拥抱缠绵...殷梨亭,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她!”
殷梨亭说不出话。
他怎么能否认?当赵敏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当听到她说“一定要来见你”的那一刻,当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眼泪的温度时...他如何能否认自己的心?
他的沉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周芷若看着他那张写满挣扎与痛苦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凄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好...我明白了...”
她猛地抽回剑,剑锋在殷梨亭指尖划出一道血痕。她却看也不看,转身就跑,白衣在杏林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只有她最后那句话,还在夜风中飘荡:
“殷梨亭...我恨你!”
杏林重新陷入寂静。
殷梨亭站在原地,看着周芷若消失的方向,指尖的伤口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心头那股钝痛越来越清晰——他伤了她,伤得很深。
“哼。”赵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醋意,“楚皇陛下还真是风采无限啊,看把周大掌门迷得神魂颠倒,连杀师之仇都能暂时放下,只为你这一腔痴情。”
殷梨亭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苦:“敏敏,别这样说了...我已经很难过了。”
“你难过?”赵敏挑眉,话中带刺,“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左拥右抱,一个是为你诞育子嗣的皇后贵妃,一个是痴心一片的峨眉掌门,如今还要加上我这个不知廉耻、深夜私会的蒙古郡主...殷梨亭,你真是好福气。”
这话说得刻薄,但殷梨亭听出了其中的委屈与酸楚。他苦笑:“有时候...因缘际会,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想这样...不想伤害任何人。”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赵敏眼圈也红了,“你对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对她们一样,始乱终弃,说放下就放下?反正我与你本就毫无瓜葛,不过是战场上的敌人,不过是你闲暇时的一点消遣...”
“敏敏!”殷梨亭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压抑太久的话终于冲口而出:“是,我是欠了太多情债。晓芙与我相识于微时,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黛绮丝与我同甘共苦,将一生托付给我...她们与我并肩作战,为我生儿育女,这份情义,我今生都还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五嫂...当年她为了救无忌,险些丧命。这些情,这些义,像一张网,把我捆得死死的...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这个,也辜负那个。”
“直到遇见你。”殷梨亭抬手,轻轻拂去赵敏脸上的泪,“敏敏,我从未想过会对你动心。你是元廷郡主,我是反元楚帝,我们本该是死敌...可那日在少室山,看到那支箭射向你,我的心几乎停跳。那时我才知道,有些感情,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赵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