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发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钱财而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惭愧”,连忙起身,拱手道:“回大人,确有此事。当日剿匪仓促,又忙于安抚被掳乡民,只是粗略清点,发现了一些贼人遗留的财物。因数量不少,草民不敢擅专,本打算安顿好寨中事宜,便立刻禀明官府,请大人定夺。不想大人明察秋毫,已然知晓,倒是省了草民奔波。草民这就回去,将财物整理清楚,明日便亲自押送过来,交由大人处置!”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完全没想过私藏,只是一时没来得及上报。
县太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看着梁发那“年轻”、“斯文”、“知礼”的样子,又觉得不似作伪,心中那点因对方是华山弟子的顾虑也消了大半,只觉得这年轻人果然识趣。他抚须笑道:“哦?原来如此。梁少侠深明大义,实乃我辈楷模!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在衙中静候佳音了。”
“大人放心,明日午时之前,必定送到!”梁发再次保证,态度恭敬。
“好,好!那本官就不多留少侠了。”县太爷心情大好,端起了茶杯。
梁发识趣地告退。走出县衙,他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这狗官,欺他年轻,又顾忌华山派名头不敢用强,便想用官威压人,空口白牙就想吞下那批财物?真是打得好算盘!
回到黑云寨,已是傍晚。高根明和施戴子立刻围了上来,询问情况。梁发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要把财物交出去?”施戴子性子较直,立刻不满道,“三师兄,那狗官分明是想吞了这笔钱!我们拼死拼活剿匪,凭什么给他?”
高根明也皱眉道:“三师兄,此事是否再斟酌?师父那边……”
梁发摆了摆手,打断他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要真把财物都交出去了?况且,有些东西,就算我们想交,他未必敢收。”
他看向施戴子:“七师弟,明日你随我走一趟县衙。我们去给县太爷‘送’礼。”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好时机。梁发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并未佩戴长剑,只将得自胡猛的那柄质地普通的腰刀挂在腰间。他悄无声息地潜出黑云寨,将螺旋九影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奔县城方向。
县城墙矮哨松,对他这等身手来说形同虚设。轻易潜入城内,梁发依着白日观察的记忆,找到了县衙后宅。避开几队无精打采的巡更衙役,他如同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入内院。
内宅颇为安静,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梁发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辨认,很快锁定了主卧的位置。他来到窗下,用手指沾湿唾液,轻轻点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红烛高烧,一个身着绸缎寝衣、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正鼾声如雷,正是那县太爷。他身旁,躺着一个珠圆玉润、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想必就是县太爷的夫人,此刻也睡得正沉。
梁发眼中寒光一闪,轻轻拨开窗栓,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室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床前,看着熟睡的两人,伸出右手食指,运起一丝精纯的混元内力,闪电般在县太爷夫人脸颊旁的迎香穴、地仓穴附近连点数下。那妇人哼都未哼一声,便陷入了更深的昏睡,周身麻痹,难以动弹。
随后,梁发取出一小截事先准备好的眉笔(从柳如烟处借来),俯下身,在那妇人光滑白皙的脸颊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六个小字:
狗官想死想活?
字迹清晰,墨色虽淡,在烛光下却异常刺眼。做完这一切,梁发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关好窗户,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一早,县衙后宅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紧接着是县太爷惊恐万分的呼喊:“来人!快来人啊!”
仆役丫鬟闻声冲入房内,只见县太爷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如纸,指着床上动弹不得、只是惊恐流泪的夫人,语无伦次。当众人看清夫人脸上那六个字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后宅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