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脸色一僵,有些挂不住。那套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他最不擅长,上月小比时确实输给了小昭。被当众提起,尤其还是在刚回来的五师叔面前,让他脸上无光。
“我……我最近忙于帮父亲处理俗务,哪有时间练剑。”宋青书强自辩解,语气却已有些虚。
“哦——”小昭拖长声音,似笑非笑,“那宋师兄可要抓紧了。下月初小比,可别又输给我这个‘小丫头’。”
这话说得俏皮,却让宋青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自诩为三代弟子之首,又是掌门之子,向来心高气傲。可小昭虽年纪小,却天赋极高,文武双全,常让他这师兄面上无光。如今被当众调侃,心中又羞又恼。
他哼了一声,对众人拱手:“二师伯、三师伯、五师叔,青书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背影透着狼狈。
俞岱岩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苦笑:“这孩子,被他爹宠坏了,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挫折。”
俞莲舟淡淡道:“远桥忙于教务,疏于管教。倒是六弟常说,孩子不能一味娇惯,否则难成大器。玉不琢,不成器。”
殷素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她看了看小昭,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忽然有些担忧——无忌这般单纯,在这复杂的武当山上,会不会受人欺负?
众人继续上山。张无忌小声问小昭:“小昭妹妹,你刚才说的剑法……”
“没什么,”小昭笑笑,语气轻松,“就是上个月切磋,宋师兄输了一招。他总觉得自己是大师伯的儿子,又是三代弟子中年纪最大的,武功就该最高。可练武这事,光靠身份有什么用?得下苦功才行。”
她说这话时,小脸上满是认真,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张无忌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个小妹妹不仅长得好看,懂得也多,而且……很厉害。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小手,想起在岛上时,义父谢逊常说他根骨好,是练武的料子。可他真的能像小昭妹妹这样厉害吗?
“别担心,”小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你刚回来,慢慢学就是了。我爹常说,练武最重根基,根基打好了,后来学什么都快。”
张无忌点点头,心中安定了些。
终于,紫霄宫到了。
朱红宫门洞开,两个道童立在门前,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见众人到来,一个道童飞奔进去通报,另一个迎上来,恭敬行礼:“二师伯、三师伯,祖师爷和各位师伯师叔都在真武大殿等候。”
踏进宫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古柏森森,香炉袅袅,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在殿中肃穆庄严。殿前石阶上,站着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一身灰布道袍,手执拂尘,面容红润如婴儿,双目清澈如深潭——正是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
他身侧,宋远桥、张松溪、莫声谷并肩而立。十年光阴,几人都添了风霜,宋远桥鬓角已见白发,张松溪眼角多了皱纹,莫声谷从少年长成了英挺的青年。但不变的是眼中那份师兄弟间的情谊,还有武当弟子特有的那份清气。
张翠山看到师父的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十年漂泊,十年思念,十年愧疚……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他快步上前,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不孝弟子张翠山,拜见师父!”
这一跪,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殷素素也拉着张无忌跪下,声音同样哽咽:“徒媳殷素素,拜见师父。”“无忌拜见祖师爷。”
张三丰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子一家,百年修得的道心也起了波澜。他上前一步,俯身亲手扶起张翠山,动作缓慢却坚定。他仔细端详这个阔别十年的徒弟,目光从他花白的鬓角扫到眼角的皱纹,又从皱纹看到眼中汹涌的泪水。
良久,老道温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八个字,却重如千钧,包含了所有的谅解、包容和牵挂。
张翠山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