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过灵台深处一声轰鸣,仿佛某种桎梏豁然贯通!九阳神功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被这生死压力捅破!刹那间,他体内真气不再是单纯的炽热阳刚,而是阳中生阴,阴阳流转,循环往复,自成天地!后心所受潇湘子的阴寒掌力,竟被这新生的阴阳真气迅速化去,反成为滋养自身的一缕凉意。经脉穴窍在庞大真气的冲刷下,隐隐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微响。
“轰——!”
以杨过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无匹的气劲轰然爆发!那并非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种圆融绵韧、却又沛然莫御的“震”劲!尹克西的长鞭寸寸断裂,潇湘子哭丧棒脱手飞出,尼摩星铁杖弯曲,麻光佐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公孙止劈下的掌刀被弹开,整条手臂酸麻不已。五人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气爆发震得踉跄倒退,气血翻腾,脸上尽是骇然之色。麻光佐更是肥硕的身躯被气浪推得直接飞起,恰好撞向正扣着郭芙的霍都。
霍都正全神贯注防备郭靖,哪料到麻光佐会变成“人肉炮弹”飞来?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冒金星,扣住郭芙的手不由得一松。
好个杨过!他虽初悟神功,体内真气奔腾如长江大河,反应却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震飞五人的同时,他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手疾探,已将惊魂未定的郭芙纤细腰肢牢牢揽入怀中,右手虚按,一股柔劲送出,将晕头转向的霍都推得滚倒在地。
“芙妹,没事了!”杨过低喝一声,声音虽因激战而微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郭芙猝然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端闻到熟悉的男子气息,惊魂甫定,抬头正对上杨过关切的目光。见他嘴角犹带一丝血迹,显是为救自己硬受潇湘子一掌所致,又想起他方才为了自己甘心受制、险些丧命,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更有无尽的后怕与对自己任性的痛悔。泪水再次决堤,却不再是恐惧的哭喊,而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宣泄,将脸埋在他肩头,呜咽道:“杨大哥……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杨过不及细语安慰,抬眼望去,只见郭靖已一掌逼退金轮法王,正向他靠拢。而大帐之外,号角声、马蹄声、兵刃甲胄撞击声如同海潮般涌来,不知多少蒙古兵已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靖儿,过儿,快走!”郭靖沉声喝道,一掌震开帐门。
三人冲出大帐,但见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目之所及,尽是黑压压的蒙古铁骑与步兵方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成千上万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无形的铁血肃杀之气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郭芙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方才帐内激斗的惊险尚在心头,此刻又被这无边无际的军阵包围,只觉得手脚冰凉,脸色惨白如纸,若非被杨过紧紧搂住,几乎要瘫软下去。
郭靖与杨过却同时踏前一步,并肩而立,将郭芙护在身后。郭靖面色沉静如古井深潭,目光扫过重重军阵,毫无惧色。杨过初历生死突破,豪气干云,虽知险恶,但能与郭伯伯并肩而战,胸中激荡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壮烈情怀。
金轮法王、潇湘子等人此时也已追出,与大军汇合。公孙止独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狞笑道:“郭靖!杨过!你们已陷入天罗地网,插翅难飞了!还不束手就擒?”
郭靖闻言,竟朗声一笑,侧头问杨过:“过儿,眼前这阵仗,你怕是不怕?”
杨过挺直脊梁,目光湛然,声音清越:“郭伯伯,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能与您并肩杀敌,便是葬身于此,也快哉!不过一死而已,有何可怕?”
“好!好一句‘不过一死而已’!”郭靖听得心怀大畅,连日来的忧闷、抉择的煎熬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冲霄战意,“这才是我郭靖的好侄儿!今日,你我叔侄便杀他个痛快!”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直扑最近的一队蒙古骑兵!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刚猛无俦,掌风过处,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