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元入殿后,先向丘处机与郝大通躬身行礼,姿态从容:“弟子兰道元,拜见丘师叔祖,郝师叔祖。”
丘处机颔首,问道:“道元,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兰道元直起身,目光扫过被押跪在地、脸颊红肿的杨过,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心疼与怒意,但语气依然平稳:“回师叔祖,弟子今日前来,一为澄清是非,二为化解一段积年心结。”
“哦?是何心结?” 丘处机问。
赵志敬见兰道元到来,心知不妙,急忙插话:“师伯!事实已然清楚,杨过这小畜生已经认罪,还请师伯速速裁决,以正门规!” 他急于将生米煮成熟饭。
兰道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赵志敬,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赵师伯!你如此心急,究竟在怕什么?是非曲直,岂能只听一面之词?至少也该让杨过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再由师长公断!你这般阻拦,莫非心中有鬼?”
兰道元平日虽清冷,但如此疾言厉色,尤其是那目光中蕴含的迫人气势,让赵志敬心头一寒,竟被噎得一时语塞,不敢再强行打断。
丘处机见兰道元态度坚决,且言之有理,便也颔首道:“道元所言不差。杨过,你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有了兰道元在身边,杨过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委屈与愤懑,从自己如何因嘴馋去后山烤鸡,如何无意中发现赵志敬鬼祟靠近古墓寒潭,到孙婆婆出现询问,赵志敬如何恶语相向并先行动手,自己如何挺身保护孙婆婆,再到赵志敬如何纠集尹志平及众弟子布阵围攻,孙婆婆为救自己分心被擒,自己随之受辱,最后小龙女出现解救……他将整个过程原原本本、清晰地道来,虽偶有少年人的激愤之语,但条理分明,细节具体。
殿中众人,包括一些原本只听赵志敬一面之词的三四代弟子,听完杨过的叙述,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赵志敬。
赵志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镇定,待杨过说完,立刻反驳:“师伯休听这小畜生胡言!他擅闯禁地是真,勾结外人对付同门是真!他年纪小小,便如此狡猾,编造故事,诬陷师长!弟子去后山,乃是……乃是例行巡查!绝无他意!”
“例行巡查?” 兰道元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赵志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赵师伯,你口口声声说杨过勾结外人,那你夤夜独自前往古墓禁地寒潭,究竟所为何事?当真只是巡查?”
赵志敬对上兰道元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忽然觉得心神一阵恍惚。那眼神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如同漩涡,吸引着他的意识,让他不自觉地卸下心防。在兰道元看似平静却极具压迫的凝视下,他竟迷迷糊糊地将内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堪的想法喃喃说了出来:
“杨过……这个臭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怎么可能真心教他武功?还有兰道元……他们俩,尤其是兰道元,武功进展快得邪门,肯定是在那古墓附近得了什么好处,偷学了别派的武功秘籍!那寒潭幽深古怪……说不定下面就藏着林朝英留下的宝贝……我去探探,若是能找到,我的武功就能……就能超过他们,看他们还怎么嚣张!谁知道撞见那死老太婆和这小畜生……坏我好事!不把他们弄死,难消我心头之恨!逐出师门?太便宜了……”
这喃喃自语般的“心里话”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敬。
丘处机与郝大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失望。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以“三代首座”自居、表现勤勉的赵志敬,内心深处竟如此龌龊不堪!不仅因嫉生恨,妄图窃取他派之物,更对同门后辈存有如此歹毒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