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蒙古百夫长何时被一个汉人如此轻视过,勃然大怒:“哪来的野道士,找死!” “锵”地拔出弯刀,寒光一闪,便朝兰道元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杀气。
电光石火间!
没人看清那道士是如何动作的。似乎只是青影微晃,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自他袖中漾出,如初春破冰的溪流,清冷而迅疾。
“嗤——!”
刀风戛然而止。蒙古百夫长冲势顿住,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道极细的红线迅速洇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这才汩汩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那几名正欲行凶的亲兵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狂吼着挥刀扑上。
兰道元终于站起了身。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剑身如秋水,映着跳跃的火光。面对扑来的刀光,他只是简单地向前一步,剑随身走。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招式。只见青影在人丛中如风掠过,剑光每次闪烁,必有一声闷哼或兵器坠地之声。不过呼吸之间,冲过来的几名蒙古亲兵已尽数倒地,全是要害中剑,一命呜呼。
客栈内静得可怕,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所有人,包括那几位丐帮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持剑而立的青袍身影。他衣袂未乱,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兰道元还剑入鞘,目光扫过站在后面的亲兵,淡淡道:“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同伴尸体和伤者,仓皇逃离了客栈。
直到马蹄声远去,客栈内才响起压抑的抽泣声和低声议论。掌柜的扑通跪下:“多谢道长大恩!多谢道长!” 兰道元摆了摆手,丢下一锭银子在桌上,算是付了酒菜钱和打坏的器物,转身便向店外走去,对周围的感激、惊叹、乃至丐帮弟子复杂的目光,恍若未见。
——
客栈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原本默默低头吃饭的少女,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她衣衫旧而不脏,面容清丽,正是完颜萍。方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那道青影,那惊鸿般的剑光,那份视蒙古强权如无物、杀伐果断却又透着奇异洒脱的气度,深深震撼了她早已冰封绝望的心湖。尤其是,这道士如此年轻,如此……英俊不凡。
“高人!真正的高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燃烧。家国破灭,亲人离散,她流落江湖,受尽白眼欺凌,空有复国执念却无半点依凭。眼前这人,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见兰道元离开,她来不及细想,抓起自己的小包袱,冲出客栈,追入茫茫风雪之中。
“道长!道长请留步!” 她呼喊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追赶。
前方那青袍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看似步履从容,速度却奇快。完颜萍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影子。兰道元早已察觉身后有人尾随,但他心念寻访典籍,不欲多生枝节,更无意收徒。当下身形一晃,步法陡然变得飘忽难测,几个转折,便利用街巷地形和纷飞的大雪,轻易将追踪者甩开,消失在燕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完颜萍追到一处三岔路口,四下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那道青衣的影子?她心中焦急,又不甘放弃,像没头苍蝇般在附近巷弄里寻找,却一次次扑空。风雪愈急,寒气刺骨,她又累又饿,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就在她身心俱疲、准备暂时放弃、找个地方避雪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从巷口传来!
“在那里!就是她!和那杀人的道士是一伙的!” 竟是方才客栈里逃走的蒙古亲兵,此刻搬来了救兵,十余名蒙古骑兵举着火把,持着弓箭刀枪,将狭窄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杀气腾腾地指向完颜萍。他们不敢立刻去追那可怕的道士,却认出了这个当时也在客栈、似乎与道士有关的少女,想要抓回去交差或泄愤。
完颜萍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蒙古兵狞笑着逼近,弯刀映着火光和雪光。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就在那里,悄然落在了完颜萍与蒙古骑兵之间。风雪似乎在他身周自动分开、减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