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伯……”听到郭靖的名字,杨过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激、孺慕、委屈、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怨艾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才声音有些发涩地说道:“郭伯伯……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他为人方正,一片赤诚,我是知道的。只是郭伯母她……”他话未说尽,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感受——黄蓉初时的审视与疏离,柯镇恶毫不掩饰的厌憎与迁怒,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因父亲杨康之事而带来的羞惭与隐隐的痛楚。
兰道元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深知杨过心结所在:对郭靖,这孩子感念其厚待,却又因种种际遇和他人态度而感到隔阂与不平;对全真教,尤其是丘处机等人,则因父亲杨康之故,既有几分莫名的牵连,又因对方隐约的愧疚和回避而感到愈发孤愤。兰道元有意借今日之话题,稍稍触碰这心结的边缘,希冀能如春风化雨,一点点消解那郁结的冰霜。他并未急于宽慰或说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温和,仿佛在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我都明白。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杨过握紧了手中的木剑,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踏实。前路依然坎坷,心结未必能轻易解开,但至少在此刻,他不是孤独一人面对。兰道元的话语,像一盏灯,虽不能立刻照亮所有迷雾,却让他看清了脚下几步的路,也让他心中那份“要变得更强”的念头,愈发清晰和坚定起来。
——
这日,重阳宫前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一年一度的全真教三代弟子“小较”正自举行。场中设了数处擂台,呼喝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主持此次考较的,正是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等几位三代弟子中的翘楚。
赵志敬高踞主位,目光逡巡间,刻意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青涩单薄的身影。见众弟子比试已过多轮,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杨过,你入门虽晚,却也当参与考较,验看功课。你便与鹿清笃师弟切磋一番,也让诸位师长看看你近日长进如何。” 语气看似平常,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指派意味。
杨过闻言,越众而出。他今日换了身略显宽大的普通道袍,手握一柄宗门制式的长剑,面容平静,眼神清亮,并无丝毫怯场。
对面的鹿清笃提剑上场,身形魁梧,面色却有些紧绷。他得了赵志敬事先的暗示,又想着此乃大庭广众下的正式比试,料想兰道元纵然维护杨过,也绝无理由干涉,心中胆气一壮,看向杨过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狠厉,暗忖定要趁机狠狠教训这小杂种,以泄前愤。
“请鹿师兄指教。”杨过持剑行礼,姿态规矩。
鹿清笃冷哼一声,更不答话,挺剑便刺,势道颇为凶猛,直取杨过中宫,竟是存了下马威的心思。
然而双剑一交,场边观战的许多三代弟子便不由得发出低低的惊呼。只见杨过脚下步伐沉稳,身形微转,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弧,看似平平无奇的全真剑法起手式,却精准地格开了鹿清笃的攻势,剑身稳如磐石,竟无半分晃动。更令人诧异的是,他下盘扎实,气息匀长,显是内功已有了不俗的根基,这哪里像是只练了三个月的样子?
鹿清笃心中一凛,顿觉不妙,忙收敛轻敌之心,将一套全真剑法使得虎虎生风,全力抢攻。可杨过应对起来竟是从容不迫,剑招连绵,守得滴水不漏,时而还能寻隙反击,剑光灵动,颇得全真剑法“清静自然、圆转如意的”三味。两人拆了二十余招,鹿清笃竟半点占不得上风,额角已然见汗,心中焦躁渐生。
杨过目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似乎微微一滞,气息也显出一丝紊乱,像是内力不继之状。鹿清笃见状大喜过望,暗道“小子到底根基浅薄”,更是毫不留情,暴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更加凶悍猛恶,一招“白虹经天”直刺杨过左肩,意图一举将其重创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