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元看着杨过恳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知杨过重情,欧阳锋虽疯,却是他心中一份难以割舍的牵绊。但洪七公……
就在这犹豫间,场中战况已变。欧阳锋久攻不下,狂性大发,忽然四肢着地,腹部鼓胀如球,喉中发出“咕咕”怪响。
“蛤蟆功!”洪七公神色凝重,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欧阳锋猛地跃起,这一扑之势如雷霆万钧!洪七公不闪不避,双掌齐出,正是“双龙取水”!两股惊世骇俗的掌力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声势更胜先前,整个山头都似在震动。
烟尘散尽,只见二人各退三丈,嘴角皆溢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对方。
“老叫化,你不行了!”欧阳锋怪笑,声音嘶哑。
洪七公抹去血迹,哈哈大笑:“老毒物,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二人嘴上不服,实则都已气力大损。欧阳锋忽然眼珠一转,
指着杨过道:“你!用我刚才那招‘灵蛇出洞’攻他!”又指洪七公,“你教那小子破法!”
洪七公一愣,随即明白欧阳锋之意——这是要以口述招式,让后辈代战,继续比试!他豪气顿生:“好!小道士,你过来!”
兰道元与杨过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两位前辈另类的较量。兰道元走到洪七公身旁,杨过则站到欧阳锋身边。
欧阳锋急道:“小子,听好了!右足踏乾位,左掌拍他膻中,掌到中途变指,点他璇玑穴!这一招虚虚实实,他若格挡,立刻变招攻他下盘!”
杨过天资聪颖,只听一遍已明其理。他依言出招,果然灵动诡谲,正是欧阳锋武功的精髓。
洪七公不慌不忙:“小道士,退半步,左掌向上托他肘部,右手中宫直进!老毒物这招看似攻上实取中,你须以实击虚!”
兰道元依言施为,他身兼数家之长,这一托一进深得太极“后发先至”之妙,轻松化解杨过攻势。
“好!”欧阳锋眼睛一亮,“再变!用‘逆转经脉’之法,气走手少阳三焦经,掌力含而不发,诱他近身!”
杨过依法运转内力,只觉一股奇异劲力在经脉中逆行,虽有些滞涩,掌势却陡然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洪七公抚掌大笑:“妙啊!小道士,听我口诀:气沉丹田,意守祖窍,以静制动,他动你先动!用‘见龙在田’!”
兰道元闭目凝神,忽然睁眼,一掌平平推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杨过所有变化后着。杨过不得已,只得硬接一掌,“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如此这般,欧阳锋与洪七公你一言我一语,将毕生武学精华倾囊相授。二人虽已力竭,思维却越发清晰,往往杨过与兰道元刚施展完一招,他们已想出了三四种应对变化。
天色渐暗,又复明。华山绝顶之上,四人竟这般论武两天两夜!
杨过与兰道元初时还有些生涩,到后来已能举一反三。兰道元发现,欧阳锋逆练九阴的武功虽然邪异,其中许多奇思妙想却暗合武道至理;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看似刚猛,实则刚柔并济,每一掌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第三天黎明时分,欧阳锋忽然停下指点,怔怔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老毒物,怎么不说了?”洪七公笑道,“认输了?”
欧阳锋缓缓转头,眼中疯狂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那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清醒。
“洪七公……”他喃喃道,“你是洪七公……我是欧阳锋……”
洪七公笑容收敛,深深看着这位斗了一生的老对手。
欧阳锋盘膝坐下,望着云海翻腾,忽然笑了:“想不到……最后陪我走完这一程的,竟是你这老叫化。”
洪七公也在他对面坐下:“老子也想不到。”
二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笑着笑着,欧阳锋声音渐低:“当年华山论剑……我若是不争那‘天下第一’……”
“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洪七公拿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递给欧阳锋。
欧阳锋接过,也喝了一口,呛得咳嗽几声,却笑得开怀:“好酒!”
他将葫芦递回,忽然正色道:“洪七公,我这辈子坏事做尽,但有一件事……我欧阳锋从未后悔与你为敌。”
洪七公凝视他片刻,缓缓道:“我洪七公这辈子,也从未后悔与你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