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眼里闪过挣扎与痛楚——她比谁都清楚师父的狠毒,也比谁都记得那些年师父给予的、夹杂着严酷的温暖。半晌,她重重叩首,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是……求道长开恩。”
兰道元默然。李莫愁恶名昭彰,却能得徒弟如此忠心,倒也算难得。
“咳咳……”李莫愁又咳出一口血,却厉声笑道,“你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我李莫愁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师父!”陆无双扑到李莫愁身边,用手帕颤抖地为她擦拭嘴角血迹,眼泪簌簌而下,混着血污,一片狼藉。
兰道元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收剑归鞘。
“李莫愁。”他声音冷淡如旧,“你恶贯满盈,本该死有余辜。今日看在你这两个徒儿的份上,饶你一命。”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侧头道:“不过你记住。他日若再滥杀无辜,被我撞见,便不会有今日这般运气了。”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三人,径自走上二楼,从窗口取出自己的包袱,留下一锭银子在桌上,飘然下楼而去。
酒楼里一片狼藉,寂静中只余李莫愁粗重的喘息。她在陆无双和洪凌波的搀扶下艰难站起,望着兰道元离去的方向,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
“师父……”洪凌波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仍带着后怕,“那人……到底是谁?”
李莫愁咬着牙,一字一顿,仿佛要嚼碎这三个字:“全真教……。我记住了。”
她推开两个徒弟,踉跄着向外走去。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更痛的是那份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而已经走出酒楼的兰道元,站在苏州城蒙蒙细雨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日放走李莫愁,将来必生事端。但那一刻,陆无双眼里的泪光与挣扎,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少女——完颜萍。都是身不由己,都在恩怨中浮沉。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低语一声,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江南绵密的烟雨之中,那青衫一角,最后也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