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常接过书册,手指竟有些微颤。他翻开书册,只见其中写道:“筋柔若水,骨坚如山,气行如风,神凝如岳……”字字句句,深合道家要旨,又隐含着武学至理。
“你……”李志常深吸一口气,眼中惊疑渐转为凝重,“你使三成功力,再攻我一招。”
这次他全神贯注。兰道元依旧一指点来,去势仍是不快,但李志常却看出其中暗合阴阳变化之理,指尖微颤间已封住自己七处可能的应对。他连换三种手法,竟都觉束手束脚,仿佛每一步都被预先算定。
十招过后,李志常忽然收势后退,长叹一声:“不必试了。”他望着眼前这个神色平和的徒弟,苦笑道,“你这般进境……已在我二十多年修为之上。”
“师父切勿如此说。”兰道元连忙摆手,“弟子只是机缘巧合。这篇功法甚是玄奥,我独自参悟总怕有偏,今日请师父过目,正是想请您指点。”
李志常摩挲着书页,沉吟良久。窗外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阁内却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微响。终于,他抬眼看着兰道元,目光复杂:“道元,你可知这等机缘,千万人中无一?”
“弟子知道。”
“那你更该知道,”李志常的声音低沉下来,“福兮祸之所伏。这般进境太过惊人,若心性不足,恐反受其害。”
兰道元肃然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所以更盼师父一同参详——有您把关,弟子才敢继续修习。”
李志常看着徒弟清澈的眼神,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李志常教了十年徒弟,今日倒要跟着徒弟学功夫了!来,你从头与我细说……”
夕阳西斜时,师徒二人仍坐在经架旁。兰道元低声讲解,李志常时而凝思,时而恍然,偶尔插话询问。光影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将那册《易筋锻骨篇》映得一片金黄。
阁外传来晚课钟声,悠长沉厚,在终南山暮色中层层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