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郝大通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的怒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没想伤她……”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尹志平快步上前,只见孙婆婆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伤得不轻。他刚想探她的脉搏,杨过已经像头小兽般扑过来,死死抱住孙婆婆,冲着郝大通嘶吼:“你打死了婆婆!我要杀了你!”
郝大通慌了神,连忙想去扶:“老婆婆,你撑住,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滚开!”杨过红着眼睛挡在前面,像只护崽的狼,“你们这些凶手,都给我滚!”
郝大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孙婆婆微弱的呼吸,看着杨过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弟子们震惊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刚才那一掌,确实用了十成力道……
就在这混乱又压抑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尹志平猛地回头,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女。
月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穿着一身缟素,白得像雪,像云,像极了终南山巅那抹不染尘埃的积雪。山风拂过,她的裙摆轻轻飘动,发丝缠着月光飞舞,整个人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停了。他见过不少美人,长安城里的贵女,江湖上的侠女,甚至林朝英年轻时的画像,都算得上绝色。可眼前这少女,却让他觉得,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成了俗物。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尹志平注意到,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的眉眼很淡,像水墨画轻轻勾勒出来的,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最奇的是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你是谁?”郝大通失声问道,他此刻满心悔恨,竟没察觉到这少女是何时闯进来的。重阳宫的防卫何等严密,十余里内层层布防,她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这份轻功,简直匪夷所思。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脚。尹志平这才发现,她脚下不知何时铺开了一条白色的轻纱,像一道月光织成的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脚下。她单足轻点在轻纱上,莲步轻移,缓缓向殿内走来。
那姿态,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优雅得像一只白鹤。裙摆扫过地面,却没有带起一丝尘埃。走到尹志平面前时,她停下脚步,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得让他心神一清。
“龙姑姑!”杨过突然哭喊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你快来救救婆婆!”
龙姑姑?尹志平心头一震。难道她就是那个逐走霍都王子的小龙女?他曾远远的观望过对方练剑的身影,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不染人间烟火的少女。
小龙女依旧没看杨过,只是将目光转向郝大通,声音还是那般清冷:“你打死了她,为何不自刎谢罪?”
郝大通被她看得心头一寒,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便不用偿命么?”小龙女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团白色的绸子,冰绡般的质地,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只见她将绸子分成两块,细细地缠在手上——原来是一副手套。
尹志平虽然是全真教的人,但打心里他也觉得小龙女所说的话没有毛病,只是郝大通毕竟是他的师叔,他也不能帮着外人。
“你既不肯自刎,”小龙女戴好手套,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便拔剑吧。”
